第二天一早,源稚生的车就到了酒店楼下。
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低调得不像话。
叶安拉开车门,发现驾驶座上坐着的是樱。
副驾驶空着,源稚生坐在第二排,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抬头看了叶安一眼。
“你一个人?”他问。
“绘梨衣还在睡。”
叶安坐进车里,关上门。
“这种脏活,不带她。”
源稚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樱发动车子,阿尔法无声地滑出酒店停车场,汇入东京早高峰的车流。
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
从东京市区到富士山脚下,高速公路两旁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住宅,从住宅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森林。
富士山在挡风玻璃前方越来越大,那个完美的、对称的、被白雪覆盖的圆锥体,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离山腰越来越近的时候,叶安看到了施工隔断。
巨大的蓝色铁皮围挡,上面用白漆刷着两个大字:德川。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山道上,像一列沉默的卫兵。
旁边还有小字——“德川家管有地”“立入禁止”。
叶安指着窗外。“这个德川是啥意思?”
源稚生放下文件。
“富士山其实是私人财产,属于德川家族。”
叶安愣了一下。
源稚生继续解释:“德川家族是日本混血种的一支,隶属于蛇岐八家。江户时代开始,这座山就是他们家的。现在虽然对外开放旅游,但产权一直没有变过。”
叶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德川”字样,觉得挺有意思。
“这座山多少钱?”他转过头,一脸真诚地问源稚生,“我能买不?”
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源稚生,源稚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安。
“叶先生说笑了。”
叶安看着她。
“诶呀,嫂子不用那么客气,都是一家人。叫我叶安就行。”
樱的耳朵尖红了。她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车速明显快了那么一点点。
叶安收回目光,心里却在犯嘀咕。
不对劲。
上次见面的时候,樱虽然话不多,但跟他说话的语气挺自然的。
这次怎么生分了?
他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奥丁那波认知修改,把他在加图索家和陈家的参与全抹掉了,但跟源稚生一家的关系没动啊。
难不成源稚生和樱还没成一对?
他看了一眼源稚生。源稚生正低头翻文件,面无表情。
又看了一眼樱的侧脸,还是红的。叶安决定不问了。这种事儿,问了尴尬。
车停在半山腰的施工区。
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泥土的味道,是那种混合了火山灰、硫磺和地下水的、带着温度的、湿漉漉的泥腥味。
巨大的竖井就在前方,井口直径至少十几米,边缘堆着一圈又一圈的沙袋和钢管。
几台抽水泵正在轰隆隆地运转,把地下水从井底抽上来,浑浊的泥浆顺着管道流进旁边的沉淀池。
井口上方搭着简易的钢架,挂着滑轮和绳索,看起来像一口放大了几百倍的普通水井。
叶安走到井边,往下瞅了一眼。
全是泥。
灰褐色的、粘稠的、冒着热气的泥浆,在井底缓缓翻涌,偶尔鼓起一个泡,破开,散发出更浓烈的硫磺味。
井壁上渗出的水也是泥色的,顺着岩缝往下淌,在井底汇成一片浑浊的泥沼。
叶安的嘴角抽了一下。“真埋汰。”
源稚生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片泥浆,表情倒是很淡定。
“施工队打了一个月才打到这个深度,离赤鬼川的直流还有大约两百米。按照计划,这口井就是下潜的入口。”
叶安转过头看着他。“你是说,要从这玩意儿里面钻下去?”
“对。”
叶安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泥浆。它还在翻涌,咕嘟咕嘟的,像一个巨大的、消化不良的胃。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
源稚生把一张施工图纸铺在旁边的工具箱上,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位。
叶安凑过去看,源稚生指着图纸上的竖井位置开始讲。
下潜路线、预计深度、可能遇到的地质断层、龙类能量反应的分布情况,还有几个备用的紧急撤离方案。
叶安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句。
两人很快敲定了下潜时间——下周一。
人员:源稚生、楚子航、叶安。三个人,够了。
樱负责地面协调,绘梨衣、夏弥、路明非、路鸣泽全部去山顶的神社,那里是距离探测源最近的地方,随时策应。
“神社那边信号怎么样?”叶安问。
源稚生点头。“通讯设备已经调试过了,没问题。”
“那就行。”叶安把图纸折起来,递给源稚生,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泡的泥浆。“周一见。”
两人转身朝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叶安忽然停下来。“源兄啊。”
“嗯?”
“你跟樱……还没成?”源稚生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根红了。
“……快了。”
叶安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但耳根通红的脸,笑了。“那加油。”
源稚生没说话。
他加快脚步,走到车旁边,拉开门钻进去。
樱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叶安坐进车里,关上门。
阿尔法发动,沿着山路往下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