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叶安把大家叫到套房客厅，把下潜安排说了一遍。
周一下水，他、楚子航、源稚生三个人下去，其余人在山顶神社待命。
路明非举手问他在神社要干嘛，叶安说待着就行，路明非放下手，表情介于“好轻松”和“我好没用”之间。
路鸣泽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绘梨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去。”
“全是泥巴，”叶安说，“很埋汰的。”
“我不怕。”
“潜水服有限，”叶安面不改色地说，“是按照我和楚兄的身材定制的，没有多的了。”
“那好吧。”
晚些时候，叶安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找楚兄商量任务细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绘梨衣正抱着她的兔子玩偶看电视，头也没抬。
“嗯。”
叶安走出房间，敲了隔壁的门。
楚子航打开门，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没干，显然刚洗过澡。
叶安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走走走，找个地方聊聊。”
楚子航被他拽着，没有挣扎，只是问了一句：“聊什么？”
叶安没回答，一直把他拉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才松开。
“我要跟绘梨衣表白。”叶安开门见山。
楚子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想让我做什么？”
“关键时刻把夏弥拉走。别让她俩凑一块。”
叶安顿了顿，“然后帮我想想，有什么地方适合表白。你上次那个什刹海，虽然没成功，但场地选得不错。”
楚子航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晴空塔。”他说。“天望回廊，海拔四百五十米，东京夜景全在脚下。比什刹海高。”
叶安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时间呢？”
“明晚。白天人多，晚上清净。你可以包场。”
“行，就晴空塔。明晚。”
楚子航又沉默了两秒。“为什么找我不找路明非？”
叶安看着他，认真地说：“路明非对谈情说爱还处于萌芽时期。上次他跟一个女生说话，人家冲他笑了一下，他问我‘她是不是在嘲笑我’。你让他帮我策划表白，我怕他把绘梨衣带去网吧。”
楚子航罕见地露出一个赞同的表情。
两人在消防通道里又聊了几句，敲定了时间节点和撤退路线——所谓撤退路线，其实就是楚子航到时候把夏弥带走，别让她在现场捣乱。
楚子航点头说没问题。
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子航还站在消防通道里，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在想明天怎么把夏弥支走。这任务难度，不比下水屠龙低。
叶安推开房门的时候，绘梨衣还在看电视。她换了个台，正在播什么美食节目，镜头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
“嗯。跟楚兄聊完了。”
“聊什么了？”
“任务细节。下潜的路线、装备、通讯频率。”
叶安面不改色地说完，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绘梨衣已经关了电视，抱着兔子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叶安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
黑暗中，绘梨衣的眼睛睁开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确认叶安的呼吸变得平稳之后，轻轻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到门口。
拉开门，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有人，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在走廊里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她走到夏弥的房间门口，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
“弥弥，我来找你了。”
门很快就开了。
夏弥也穿着睡裙，头发扎成丸子头，眼睛亮亮的，显然也没睡。
她把绘梨衣拉进去，关上门，反锁。
楚子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夏弥正趴在床上，面前摊着平板，绘梨衣盘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头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擦着头发，问了句“在干什么”，夏弥头也没抬地说“女生夜话，男生回避”。
楚子航沉默了，拿着毛巾转身回了浴室，把门关上了。
夏弥把平板音量调到最低，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东京最适合表白的地方”。4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东京塔、台场摩天轮、迪士尼乐园、目黑川樱花道、六本木之丘、涩谷天空。
两个人一条一条看过去，划到第三页的时候，夏弥的手指停住了。
晴空塔，天望回廊，海拔四百五十米，东京全景，夜景尤其浪漫，被称为“离天空最近的表白圣地”。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这个地方好看。”
夏弥点进去看评论，翻了十几条，几乎全是“在这里被求婚的”“在这里跟女朋友表白的”“在这里脱单的”。
她把平板往绘梨衣面前推了推。“就这个？”
绘梨衣看着屏幕上那张晴空塔的夜景照片——整座东京在脚下铺成一片光海，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隐约可见。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嗯。”
“时间呢？”
“明晚。”
夏弥比了个oK的手势，退出浏览器，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注意事项。
包场需要提前预约，要不要准备花，要不要准备礼物，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她列得很认真，像在制定作战计划。
绘梨衣在旁边看着，偶尔补充一句，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
夏弥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绘梨衣。“你紧张吗？”
绘梨衣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夏弥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我是替你紧张！不是替我！”
绘梨衣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笑了。“嗯，替我的。”
夏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快选衣服”，绘梨衣笑着拿过平板，开始翻明天的天气预报。
与此同时，路明非正在自己房间打游戏。
路鸣泽坐在旁边看书，两个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手机震了两下。
路明非拿起来一看，是叶安发来的消息：“明天给你安排了秋叶原动漫电玩无限畅玩套票，随便玩，我买单。”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震了一下。是夏弥发来的：“路明非，明天秋叶原套票，请你玩，不用谢。”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的两张票，陷入了沉思。
叶哥给他票，正常。夏弥也给他票，也正常。
但两个人同时给，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路明非挠了挠头，没多想。爽玩就完事了。
源稚生接到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家族文件。叶安打来的。
“源兄，我要包晴空塔的天望回廊。时间就明晚，五点以后清场。能搞定吗？”
源稚生放下笔。“没问题。直接跟乌鸦说，他会帮你安排好的。”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文件。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绘梨衣。
“哥哥，我要包晴空塔的天望回廊。明晚五点以后，我有用。”
源稚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多想——妹妹要包场，哥哥还能说不吗？
“好，我让夜叉去办。”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文件，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叶安要包，绘梨衣也要包，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大概是巧合吧。兄妹俩的审美还挺一致。
乌鸦和夜叉几乎是同时到达晴空塔管理办公室的。
两人在电梯里碰上了。乌鸦穿着一身黑西装，夜叉也是一身黑西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你怎么来了”的疑惑。
“你来干嘛？”乌鸦问。
“办事。你呢？”
“也办事。”
电梯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晴空塔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两个黑西装同时出现，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乌鸦先开口：“叶安先生要包场，明晚五点以后，天望回廊。”
夜叉接着开口：“上杉绘梨衣小姐要包场，明晚五点以后，天望回廊。”
负责人来回看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确认：“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乌鸦和夜叉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都是没谈过恋爱的大老粗，但到了这个地步，再笨也明白要发生什么了。
乌鸦的嘴角抽了一下，夜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破。
“安排。”乌鸦说。
“最好的安排。”夜叉说。
负责人连忙点头，开始打电话协调。乌鸦和夜叉站在办公室外面，一人点了一根烟。
乌鸦抽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你说，叶先生知道大小姐也要包场吗？”
夜叉想了想。“应该不知道。”
乌鸦又抽了一口。“那明天晚上，会很有趣。”
回程的车上，乌鸦给叶安发了条消息：“晴空塔已安排好，明晚五点后清场，祝您顺利。”
叶安秒回：“谢了。”
夜叉也给绘梨衣发了条消息：“晴空塔已安排，明晚五点后清场，祝您愉快。”
绘梨衣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