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收到第二封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磨剑。
那把星纹钢长剑跟了他好几年,剑身上多了几道细纹,但刃口依然锋利。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磨石划过剑刃的声音均匀得像心跳。信是沈夜托人送来的,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几行字:
“激进派余孽集结,目标可能是青桑镇。小心。”
陆见平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继续磨剑。
陆源从树林里出来,一眼就看出爹不对劲。不是表情,是气息。陆见平的气息一向很稳,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深浅。但现在,那潭水下面有暗流在涌。很隐蔽,但他能感觉到。
“爹,怎么了?”
“没事。”陆见平把剑收起来,“有人要来,提前准备一下。”
“什么人?”
“坏人。”陆见平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你去告诉影,加强树林的警戒。我去找老钟,问问他边界真理会那边的情况。”
陆源点头,转身要走。
“儿子。”陆见平叫住他。
陆源回头。陆见平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没事,去吧。”
陆源跑去找影。陆见平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刃上映出他的脸——四十岁出头,鬓角有几根白发,眼角有细纹。不算老,但也不年轻了。他想起熵的声音:“你是他父亲,真正的父亲。”
他把剑插回鞘里,去找老钟。
老钟住在镇子东头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但很整齐。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柜子里全是书——边界真理会的档案、熵的笔记、各个世界的历史。老头不爱出门,但镇子里的事他都知道。
“激进派?”老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那些人还没死心?”
“沈夜的信里说的。可能盯上了青桑镇。”
老钟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可能。是一定。”
“为什么?”
“因为你儿子。”老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树林,“十二棵树,十二颗封印珠,十二个世界的希望。那东西虽然被压缩了,但还在。激进派如果拿到那些珠子,就能唤醒它。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陆见平明白。
“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老钟转过身,“但不会太久。沈夜能送信出来,说明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陆见平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源坐在熵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树上的脸看着他,眼神温柔。
“爹回来了。”陆源睁开眼。
“嗯。”陆见平在他身边坐下,“跟影说了?”
“说了。他已经在布置了。墨灵在加固封印,金不换在画符,玄衍和江小奇在调试启明号的武器。玲珑姨姨在训练镇里的修士,明月姨姨在规划撤退路线。”
陆见平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儿子,十一岁,已经能指挥一场战争了。
“你呢?”他问,“你做什么?”
“我等你。”陆源说。
陆见平愣了一下。
“等你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陆源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打上门的人。你一定有计划。”
陆见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信纸,递给陆源。陆源看完,抬头看着他。
“你要去母港。”
“对。”
“一个人?”
“一个人。”
“去做什么?”
“去把源头掐掉。”陆见平说,“激进派的头领,叫‘铁面’。是铁骨的哥哥。当年铁骨死在我们手里,他一直想报仇。这些年他在暗处积蓄力量,拉拢了不少人。如果不除掉他,青桑镇永远不得安宁。”
“所以你去找他。”
“对。”
“危险。”
“知道。”
“可能回不来。”
陆见平没说话。
陆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纸很薄,被他攥出了褶皱。过了很久,他抬起头。“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跟你去。”
“不行。”陆见平摇头,“你得留在这儿。树林需要你,封印需要你。你走了,那东西可能趁虚而入。”
陆源咬着嘴唇,没说话。
“儿子,”陆见平把手放在他肩上,“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解决问题。解决完了,就回来。”
“你保证?”
“我保证。”
陆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小指翘起来。“拉钩。”
陆见平笑了,伸出小指,和他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源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第二天天没亮,陆见平就走了。他走的时候,镇子里的人还在睡觉。只有陆源醒着,站在树林边,看着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陆见平没回头。但他知道儿子在看他。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简——念留给他的那块,熵转交的那块。他把玉简贴在胸口,然后松开手,御剑升空。
青桑镇越来越小。树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下。
陆源站在树林边,站了很久。风吹过,十二棵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知道,它们在说:他会回来的。
他转身,走进镇子。老王已经出摊了,豆花的香味飘满街。李师傅的铁匠铺叮叮当当响起来。张瘸子敲响了第一声锣。
“天光——大亮——各家各户——起身喽——!”
陆源听着那声锣,笑了。日子还得过。树还得守。家,还得等。
【第四卷第46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