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还想说什么,蒂露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生命之树的根系,轻声道。
“至少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天泽跑了,以后总有机会再找到他的,在此之前,你不给我说一说目前的状况吗?”
比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扶着蒂露靠得更舒服些,转身去取来一杯清澈的泉水递到她唇边。
随后他开始讲解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甚至包括自己父亲问自己的话,自己如何回答,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到这里,蒂露心中一惊,但当得知他的父亲愿意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内心又暗自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对了,你在这安心休养,我父亲说等你醒了去通知他一声,一会我就...父亲,您什么时候来的?”
正当比特站起身准备去通知他的父亲时,却在回头的刹那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蒂露也在这时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感受到这边的气息有所波动,就过来看一看。”
特多笑了笑,没有在意比特那惊讶的眼神,看向了蒂露。
“我有些话想跟这个小姐说一下,你去外边等一会。”
比特的脚步顿了顿,看了看蒂露,又望了眼父亲平静的面容,最终还是抿了抿唇,转身走出了这片山洞。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生命之树散发的荧光漂浮在空中。
蒂露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内心更加的紧张。
面前的这位可不是什么传说,而是一位真正的神话!没有被派往战场的神话!
特多缓步走到蒂露身边,在旁边的生命之树裸露的粗壮根须上坐下,目光落在蒂露苍白的脸上,脸色依旧温和。
“你不用紧张,就当这是普通的聊天就好,只是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蒂露的心猛地一沉,强装镇定道。
“您说。”
特多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下粗糙的根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蒂露。
“事先问一句,你和比特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蒂露微微一愣,看向一脸严肃的特多,不假思索地说道。
“只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关系。”
说着,她看着特多,却发现对方此刻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她,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他“嗯”了一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其实就一件事情,就是这次你们与天泽的战斗,情况我也听说了,本质上这的确是比特惹出来的祸端。”
“但天泽的逃脱,终究是个隐患引起了上边的高度关注,最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根本压不下去。”
特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
“上头希望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不行的话,你们两个都会有危险,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人中必须有一个人扛下责任。”
不给她说话的时间,特多便说明了这次找她的目的,直接明了。
“您是想让我扛下所有的责任,是吗?”
特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依旧轻轻敲着根须,那沉闷的声音像是敲在蒂露的心上。
“你这次能舍命救下他,我很感激,按理说也应该由他扛下所有的责任,但...他还有光明的未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比特是我的儿子,也是族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他不能因此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蒂露苍白的脸。
“当然,虽说是让你扛下责任,但我会保下你,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之后也可以帮你运转一下,退下前线,你也不需要再经历那种惨烈的战斗。”
蒂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草垫。
她看着特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对方这不是在商量,而是通告。
在一位神话面前,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就算是上面的人,也只会相信对方的一面之词,这样的状况下主动配合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高位的人选择跟低位的人交谈,那就不是公平的交谈,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宣告。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成长至今,所悟出的道理。
“您确定不会有性命之忧,或者对我很大的伤害?”
特多终于停下敲击根须的手指,目光缓和了些许,郑重地点头。
“我以神话的名义向你保证,不会让你陷入致命的危险,最多是暂时被限制自由,或者接受一些不痛不痒的惩戒,这对现在的你来说,反而是种保护,不是吗?”
蒂露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想起了比特之前说过的话,说他会揽下所有的责任,最后甚至是自己拿命保住了他的性命。
这件事就算再怎么不好,也应该是他们两个共同的责任,更何况自己付出了这么多。
可现在呢?凭什么是她?凭她只是个没有背景的孤女,而比特是神话的儿子?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草屑被捏得粉碎。
“我答应您。”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特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很好,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过这件事要对他保密,知道吗?”
她沉默地点点头,始终低头不语。
对于这一点,特多自然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向洞口,留下蒂露一个人在生命之树的荧光里。
他相信蒂露是个聪明人,所以并不需要什么保险措施。
在他走后不久,比特走了进来,来到了她的身前。
“我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蒂露猛地抬起头,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没什么。”
她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垫的边缘。
“只是问了问我昏迷时的情况,还有...让我安心养伤,说他会帮我们处理这次放跑天泽的事。”
比特松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那就好,我还担心父亲会说什么严厉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满是心疼。
“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报这个仇!”
蒂露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生命之树的荧光在她眼前模糊起来,她别过脸,不让比特看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比特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静静地听着,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草垫,直到指节泛白,直到他讲完了,她才开口。
“对了,能给我准备一间房间吗?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奥,有,你现在能起来了吗?我带你过去?”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