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墨良睡得半点不踏实。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他却全程绷着神经,连翻身都不敢太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卷进新一轮“纠缠”里。
等到天光微亮,他才迷迷糊糊浅眠了片刻,一睁眼,眼角已经挂了一圈淡淡的青黑,精神蔫蔫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没缓过来的疲惫。
他侧头,望着身旁还闭着眼的镜流。
晨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长发散落在枕间,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温顺柔和,看上去毫无防备。
可目光下移,落在她被细锁链轻轻缚住的手腕时,一圈浅浅的红印映入眼底。
墨良心口轻轻一揪,莫名生出几分愧疚感。
明明是怕自己招架不住,可看着她被自己捆了一夜,还是有些心疼。
他轻叹一声,伸手想去解开那锁链,把东西丢得远远的。
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链身,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镜流缓缓睁开眼,小脸红扑扑的,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反而亮得惊人,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期待,直勾勾地盯着他。
墨良动作一顿。
……合着,她也一宿没睡?
就等着他松绑呢。
他沉默一瞬,刚伸出去的手“唰”地缩了回来。
看着那圈已经不算牢靠的细锁链,墨良面无表情地伸手,又认认真真、多缠了两圈,系得比昨夜更紧实了些。
镜流当即鼓着腮帮子,一双泛红的眸子愤愤地瞪着他,又气又委屈,像只被惹毛了却动弹不得的小兽。
墨良视若无睹,平静地起身穿衣,动作利落,半点留恋都没有。
仿佛床上那个被他捆着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等卧室门轻轻合上,洗漱的水声在外间响起,床上的镜流才终于轻哼一声,咬了咬下唇。
手腕上的锁链微微发沉,那圈浅红的印子还在。
她动了动手腕,轻轻挣了挣,没挣开。
“真是小气……”她小声嘟囔,“这么谨慎干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她屈起腿,想撑着身子下床,可刚一动,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镜流一愣,低头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脚踝也被轻轻锁上了,细链不长不短,刚好限制她大幅度动作,却又不至于勒疼。
镜流:“……”
离谱。
这人是真把她当成随时会扑上来的凶兽来防了。
她微微屈着身子,试图一点点解开链扣,可这个姿势微微俯身,发丝垂落,手脚都被轻缚,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难言的羞耻。
镜流脸颊一热,又气又恼地往床上一倒,被褥被她揉得乱糟糟。
“真是坏死了……”
“明明是同床共枕的枕边人,现在跟防贼一样……”
她瞪着天花板,耳尖微微发红,心里又羞又闷,却偏偏生不起真正的气。
只是暗暗在心里磨牙——
等她解开这破锁链,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又怂又谨慎的笨蛋。
厨房里,墨良简单处理了食材,将粥焖在灶上,便有些郁闷地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跑路的。
就凭那几根细锁链,想困住镜流?简直是痴人说梦。
指不定他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那些锁链就被她随手震碎,丢在一边,到了晚上再变本加厉地用回他身上。
一想到那画面,他就头皮发麻。
偏偏这鬼天气,风雨台不知又抽什么风,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挑这个时候下起大雨,把路堵得死死的,摆明了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真是服了……”墨良低声嘀咕,心里把风雨台那群人骂了个遍,甚至暗戳戳想着,等有空了,非得去地衡司找那群老东西理论理论,专挑他倒霉的时候添乱。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辰,自己已经出来整整二十分钟。
以镜流的性子,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再不回去盯着,等她自己挣脱锁链冲出来,他今天就真的别想好过。
为了安全起见,墨良随手抽了一本仙舟上最厚重、最正经的书——《仙舟历史上下五千年》,抱在怀里,亦步亦趋地往卧室挪。
卧室里,已经被捆了二十分钟的镜流,耐性早就耗光了。
她躺在床上,浑身紧绷,正打算运劲一震,直接把手上、脚上的锁链全都震开,冲出去把那个躲了她一晚上的家伙抓回来好好“惩罚”一番。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镜流动作一顿,瞬间收敛所有气息,眼睛一闭,呼吸放轻,安安静静躺回原位,装出一副睡得正熟的模样。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墨良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睡得安稳”的人。
长发披散,眉眼恬静,一动不动,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
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藏在被褥下微微蜷起的脚趾,还有那过于均匀的呼吸,全都暴露了她在装睡。
墨良低笑一声,没戳穿她这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的演技。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角,找了个既安全又舒服的位置坐下,挨着床边躺下,翻开那本厚厚的《仙舟历史上下五千年》,一页一页,看得津津有味,书页摩擦发出细碎而规律的轻响。
床上,镜流闭着眼,耳朵却竖得笔直。
耳边全是纸张沙沙的声音,每一声都像小羽毛似的,撩得她心神不宁。
她神经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眨眼、一次呼吸不稳,就被他识破自己在装睡。
明明只是安安静静躺着,却比跟强敌对峙还要累。
墨良垂着眼,看似专注看书,实则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感受着身旁人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一室安静,只有雨声、书页声,和两个各怀心思、却又紧紧靠在一起的人。
这样诡异的安静僵持了将近十分钟,镜流到底是忍不下去了。
她缓缓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墨良,腮帮子鼓鼓的,满脸写着不耐烦,活像只被关久了的小兽。
墨良余光早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此刻见她终于破功,忍不住轻笑,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怎么不装睡了?耐性这么差。”
镜流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别过脸,摆明了不想理他。
大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