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林被带到陆东县,是经市纪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报请市委同意后作出的正式决定。
作为一名早已被开除党籍、无任何公职在身的人员,之所以能享受到如此规格的异地审查待遇,全因陈建军、周明远、大山镇党委书记刘宝华、镇长王兴涛,以及煤炭局、安监局多名涉案工作人员的一致指认。
这些人相继被采取审查调查措施后,在专案组强大的政策攻心与确凿证据面前,心理防线先后崩溃。有人本就心理素质极差,一触即溃;有人则一心想着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争相主动交代问题。几番审讯下来,所有人口供高度吻合,无一例外地将长期在富水煤炭领域大肆拉拢行贿、打通关键关节的源头,直指杨清林。
一条条线索、一笔笔账目、一次次利益输送,清晰地指向了这个在富水煤炭圈子里长袖善舞、呼风唤雨的关键人物。
鉴于富水县关系盘根错节、人情干扰极为严重,为确保案件查办不受外界掣肘、程序合法规范,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市委批准,正式作出指定管辖决定——由陆东县纪委、县检察院反贪局对杨清林涉嫌行贿、拉拢腐蚀国家工作人员一案立案审查,并实行异地留置。
接到指定管辖通知后,刘文学第一时间组织县纪委、县检察院精干力量成立联合专案组。综合研判案情后,为彻底切断杨清林在富水的关系网,杜绝串供、通风报信的可能,专案组专门协调陆东县公安局抽调警力,会同纪检监察、反贪部门人员直奔富水,依法对杨清林执行传唤。
杨清林被带至陆东县后,刘文学指示严格按照办案流程,首先送往陆东县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进行突击讯问、固定关键口供,待全部法律手续完善后,再转入县看守所留置专区执行正式留置。
专案组之所以在杨清林到案后,先将他晾足两天,一来是为了集中梳理前期线索、完善证据链条,二来便是为了从心理上彻底瓦解他的嚣张气焰,制造足够的压迫感,让他在孤立无援中彻底丢掉侥幸。
这才有了杨清林在陆东县公安局办案区接受审讯的这一幕。
……
闻言,刘文学再次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杨清林,陆东县公安局没有抓你,他们只是配合陆东县纪委、县检察院反贪局依法执行办案。”
话音落下,刘文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骤然变得严肃冷峻,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了下来:“杨清林,接市纪委指定管辖通知,陆东县纪委、检察院反贪局,对你涉嫌拉拢腐蚀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依法立案审查。”
“把你请到这里,就是要把问题彻底查清楚。”
杨清林脸上的轻佻瞬间僵住,刚才还翘着的二郎腿下意识猛地放下,被手铐固定在扶手上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哼!”
杨清林心底虽已泛起一丝慌乱,脸上却依旧强撑起一丝霸道,梗着脖子狠狠哼了一声:“刘文学,少在这儿跟我打官腔!我杨清林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问题可跟你们交代!”
刘文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步走到审讯桌前,抬手示意两名办案人员暂时退到门边。密闭的审讯室里,只剩下白炽灯刺眼的冷光,以及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沉默张力。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轻轻递到杨清林面前,甚至抬手亲自为他点上了火。做完这一切,才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地坐在了杨清林对面。
“你说你行得正、坐得端?”刘文学轻声问道。
不等杨清林开口辩解,刘文学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继续说道:“这恐怕不见得。你杨清林要是真的行得正、坐得端,我们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杨清林,你在富水煤炭圈子里短短几年,就接连拿下好几个煤矿。金发煤矿、恩洪煤矿,你是怎么弄到手的?又是怎么一步步洗白合法化的?”
“你私下违规倒卖矿权、给各级干部一笔笔送去的好处费,桩桩件件,哪一样能配得上你说的行得正、坐得端?”
刘文学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重如锤击,一字一句砸在杨清林心上:
“你以为这些事,是你红口白牙就能抵赖的?我们要是不掌握实打实的证据,会兴师动众、异地办案,把你请到这里来?”
杨清林的脸色早已白了几分,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仍在做最后的顽抗,梗着脖子强行反驳:“刘文学,我有没有罪不是你凭嘴说的!”
“我有几个矿,凭的是自己的本事,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投入!”
“哪条法律写了,我杨清林不能投资煤矿?”
“你说我违法,证据呢?拿出来啊!”
刘文学见状,反倒不急不躁,没有跟杨清林硬刚。他语气稍稍放缓,可威严丝毫不减:“杨清林,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有些话我不妨直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第一条,顽抗到底,等着专案组把完整证据链全部固定,把你背后的关系网一一揪出。到时候数罪并罚,后果只会对你更不利。”
“第二条,主动交代,检举揭发,争取宽大处理。你也是党员,也干过村党总支书记,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次金发煤矿那么重大的安全事故,中央、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全都在盯着富水,这个风口浪尖上,谁都挡不住,谁也保不住你。”
刘文学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穿透力:“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句,富水被带走审查的干部,绝大多数都已经开口交代了。”
“明天早上一收假,大多数涉案人员就会被统一留置。你现在再嘴硬,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