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林缓缓点了点头,动作沉稳。比武这种事情,还是照元比较合适。
杜照林虽已筑基多年,且修习了家族核心功法《衍世昌盛法》,但于对敌厮杀一道,终究欠缺火候。
此法重在昌盛家族、绵延子嗣、聚拢气运,于战力提升却极为缓慢,尤其在前期,几乎全无助力。
他所修成的那门神通“延香嗣”,更是偏向家族繁衍、血脉延续,与争斗毫无关联。
倒是功法中记载的“百子嬉春图”,一旦炼成,可化春意为杀机,画中童子嬉闹之间暗藏锋芒,战力惊人。
可那终究是日后图谋,眼下他尚无力炼制,只能暂且存于念想之中。
他这个做大哥的,本就该为家族撑起一片天。但每次都是照元冲在前头,他是有愧疚的。
不过他们兄弟二人自小一块长大,犹如一体,早已习惯互相着想,也都明白适合干哪些事情。
有照元在,兄弟二人齐心,杜家只会越来越好。
家灵庙的建设刻不容缓,处处需耗费灵石,酒坊虽已初具规模,产量尚有提升余地。
桃林亦可再扩,桃源集的铺面也需引入更多商户,方能盘活整族气运。
灵石来得慢,花得快,他得把家中的产业再提一提,方能支撑得起家族修士的修行与家族的扩张。
“照元,你安心修炼就是。家里的事情有我。”
杜照林抬眼,目光沉静而坚定,落在杜照元的身上。
杜照元正执壶斟茶,闻言抬眸,嘴角微扬,轻轻“嗯”了一声。
“有你在,我们杜家就倒不了。”杜照林声音低沉,却字字恳切。
这话他说得毫无虚饰。
照元是杜家的底气,是他们能在芳陵渡站稳脚跟的根本。
只要有照元在,杜家便有希望,便有未来。
他这个做大哥的,心里清楚得很,也甘愿在背后默默支撑,做那块最坚实的基石。
杜照元笑了,笑意温润,如春水初生。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指尖轻托杯底,缓缓递向杜照林。
“大哥,说了许久,喝点茶润润嗓子。
今年玉家送的新茶,产量极少,特意送来与咱们共享。”
几片嫩绿的茶叶在杯中舒展,如初醒的蝶翼,浮浮沉沉,缓缓释放出一缕清幽香气。
那香不浓不烈,淡淡如烟,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甜意,似春日初绽的花蕊。
闻之,心神竟不由自主地安宁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杜照林接过茶杯,仰头一饮。
“好茶!”他咂了咂嘴,回味悠长,
“入口微苦,如人生初历风雨。
片刻之后,甘甜自舌根涌起,回味清冽,更有灵气随茶汤入腹,散于四肢百骸,浑身通泰,如沐春风。”
他闭目片刻,感受那股微弱却纯净的灵气在体内流转,虽不足以提升修为,却能涤荡心神,缓解疲惫。
顿了顿,他似想起什么,睁开眼,目光微凝,对着杜照元道:
“如今玉家因着无尘的关系,与我杜家交情匪浅。我观玉家凡俗族人亦有不少,我心中有个打算……”
他顿了顿,笑道:“凡俗之人嫁娶,不涉修仙资源,纯粹两姓之好。
我欲为弘礼议亲,娶玉家凡女,你看如何?”
弘礼那孩子,自测试无灵根后,虽表面如常,读书习字、行礼待人皆无差错。
可杜照林这个做祖父的,如何看不出他眼底深处的黯淡?
那曾明亮如星的眸子,如今总蒙着一层薄雾,少了少年该有的鲜活。
娶个品貌相当的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或许能让他重拾生活的盼头。
凡俗联姻,简单纯粹,反倒能拉近两家关系,稳固杜玉两家的关系。
杜照元闻言,轻笑一声:“大哥安排便是。多交朋友,多结善缘,总是好的。”
他自然明白大哥的深意。
联姻是稳固关系最直接的方式,尤其凡俗一脉,不涉修行之争,反倒能成为两家情感的纽带。
杜照林点了点头继而道:
“如今咱们杜家核心功法,主要有三门:《衍世昌盛法》、《灵芽朝露功》、《应龙栖桃经》。
其余皆是你历次历险所获,已尽数归入藏书阁。”
杜照林语气微顿,神色转为郑重:
“《衍世昌盛法》事关家族根本 ,我与你商定。因家灵庙,此法只传历代家主,不得外泄。
其干系重大,不可轻授。”
“至于《灵芽朝露功》,因青丹门的传承限制,筑基至金丹的功法不可传,家中只你可以修行。”
他目光微凝,看向杜照元透着一丝担忧:“照元,你可得提早谋划。
功法乃修士根本,若后续无继,卡在瓶颈,寸步难行,那才是真正的困局。”
杜照元神色平静,轻轻点头。
《灵芽朝露功》极适配他所走之道清灵、润物、生生不息。
自练气期修习至今,早已与他气机融为一体,功法运转自然。
是以,《衍世昌盛法》虽然系统、完整,但他从未想过更换功法。
可金丹之后的路如何走,确实得提早考虑。
青丹门的《灵芽朝露功》本也就只能练至金丹。而大哥的《衍世昌盛法》虽强,却偏重家族繁衍与气运凝聚,与他追求之路不符。
只盼龙桃儿传承记忆中,尚有适配的功法留存,若是没有,只待机缘成就。
他苦笑一声,声音低缓:
“是啊,得抓紧打算了。功法涉及根部,重中之重,不可有失,但机缘未到,还得苦苦寻摸一二。”
顿了顿,杜照元又道:“大哥你转修《衍世昌盛法》无碍。
承慧与照月修习《灵芽朝露功》,若能筑基,后续功法也需早作安排。至于承仙。”
杜照元语气微滞,似有无奈。
“当初承仙测出金水双灵根,资质不俗,本可承继家主之位。
可那孩子嗜剑如命,日日练剑,风雨无阻,对家主之位毫无兴趣,反倒一心追求剑道极致。”
“如今他已筑基,主修的,是我在娄山关斩杀那名黑脸刀修后所得的《金气破山法》。
此法刚猛凌厉,倒也契合他金水双灵根的特性。”
杜照元轻叹一声:
“可那功法,亦只修至金丹期。后续如何,仍是难题。”
一门功法,决定修士能走多远。
若功法断绝,修为便如断流之河,再难寸进。
这不仅是个人之困,更是整个杜家的隐忧,所以前往水月洞天,寻求资源,是必须之行。
杜照林听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咱们兄弟二人在此盘算,越盘算,问题越多。”
杜照林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春风拂面,带着桃花的芬芳与泥土的湿润。
杜照林望着窗外院子,目光悠远。现在也是偌大的一个家族,万般事也得细细考量。
阳光正好,洒在院中桃树上,也洒在杜照林越发沉稳、平和的面容上。
多了些杜照元身上所没有的厚重威严。
看着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随风飘落,如一场温柔的雨,铺了满地,如云霞一般。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喧闹不休,为这静谧的祠堂添了几分生气。
杜照林沉默片刻,忽道:
“承仙性情刚烈,不适合作家主。倒是弘春,性子沉稳,处事周全,可堪培养。
让他修习《衍世昌盛法》,或可为下一代家主人选。”
那孩子自幼不喜喧哗,不爱言语,却做事极有章法。
交代之事,必办得妥帖,从不推诿。杜照林早已暗中观察多年,心中早有这个想法。
杜照林转过身,目光落在杜照元身上,缓缓道,嘴上带着笑意:
“照元,你要不去香雪坊一趟?”
“万宝楼即将举办春季拍卖会,听说有须弥石。此物乃炼制家灵庙的主材,务必拿下。
此外,若有适合的功法玉简,也需留意,为家族多积些底蕴。”
杜照元点头:“我正有此意。须弥石必须拿到,家灵庙之事也不能耽搁下去。
早在十年前,承慧已经凝聚好四季气,其他材料苦苦寻找多年,一直没有踪影,此次须弥石,自然不能错过。”
杜照元略一沉吟,忽道:“那我带上弘礼吧。”
杜照林抬眼看他。
“那孩子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带他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散散心,总归是好的。”杜照元语气温和,
“再说,香雪坊玉家凡俗族人不少,若有合适的姑娘,也可为他相看一二。”
弘礼自知无灵根后,便愈发沉默。
虽依旧读书习字,礼数周全,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日比一日暗淡。
从前还会追着承琦玩耍,如今整日闭门读书,一本接一本地看,看得人心疼。
带他出门,让他看看这世界繁华与广阔,或许能让他明白。
人生不止修行一条路。
凡人亦可活得精彩,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含饴弄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圆满美好本就有无数解。
杜照林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如此甚好。让他散散心,也好。”
杜照林望着杜照元。照元对弘礼,真是上了心。虽隔一辈,却比自己这个亲爷爷还操心。
那孩子若能明白这份苦心,也该知足了。
杜照元笑了笑:“那大哥,家里就交给你了。我回去准备一二,过两日便动身。”
“路上小心。”杜照林叮嘱,又苦笑道
“须弥石要紧,但若价格过高,也不必强求,可暂且观望。
咱们杜家如今虽缺,却也不急在一时。缺那么多材料,有的等。”
杜照林顿了顿,又道:
“弘礼那孩子心思重,你路上多照看些。别让他一个人闷着,多与他说说话,开解一二。”
“知道。”杜照元应了一声。
兄弟二人又低语几句,杜照元便起身告辞。
他走出祠堂,外头阳光正盛,洒在肩头,暖洋洋的,驱散了祠堂内的阴凉。
院中桃树开得正旺,粉瓣如雪,随风飘落,落在肩头、发梢。
依然少年模样,眼里带着些许经事的洞明,一身春光浮锦,穿行桃林之中。
端是桃源仙人喜芳菲,一朝落尘拾花香。
杜照元踩着满地落花,脚步轻缓,一步步往外走。
弘礼应当还在玉仙院读书。
杜照元想了想,脚步一转,朝玉仙院走去。
穿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玉仙院。
院中安静,唯有书声琅琅。
侧厢传来清亮的诵读声,一字一句,清晰可辨,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杜照元走到窗边,未惊动,只静静往里看。
弘礼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低头诵读。
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清秀眉目。读得很专注,嘴唇轻启,一行行往下念,神情肃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本书。
桌案上堆着厚厚一摞书,皆已翻旧,边角微卷,显是反复阅读。
杜照元看了片刻,心中微叹。他轻轻敲了敲窗棂。
“叩、叩。”
声音清脆,惊起檐下一只小雀。
弘礼闻声抬头,见是杜照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连忙放下书,起身整衣,规规矩矩行礼:
“二爷爷。”
声音清亮,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杜照元笑了笑,温和道:“弘礼,过两日我要去香雪坊,你跟我走一趟。”
弘礼眨了眨眼,有些错愕:“香雪坊?”
“对。”杜照元点头,
“万宝楼有拍卖会,我去看看有没有合用之物。你跟我去,散散心,也见见世面。”
弘礼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终是点头:“好,二爷爷。”
杜弘礼没有问为何选他,也没有推辞,只是乖顺应下。
杜照元看着他那张平静却略显苍白的脸,心中轻叹。
这孩子,把自己关得太紧了。
“那你这几日把东西收拾收拾,过两日我来接你。”
“好的,二爷爷。”
说完,弘礼便又坐下,重新捧起书卷,继续诵读,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插曲,生活依旧如常。
杜照元站在窗外,未立刻离去。
他望着那少年低头读书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肩头洒下斑驳光影,仿佛为他披上一件碎金织就的衣裳。
杜照元忽地开口,声音清晰:
“弘礼呀,人这一生,尽兴就好,别自个把自个限制死了。
修行不是唯一出路,凡人亦有凡人的活法,只要心安,何处不是道场?”
弘礼闻言,手中文书微顿,抬头望去。
窗外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只有一阵春风拂过,卷起几瓣桃花,轻轻落在窗轩之上,如点点胭脂,悄然绽放。
他怔了怔,望着那几片落花,良久,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杜弘礼低头,望着书页,轻声喃喃,似自语,又似回应那已远去的身影:
“这春光真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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