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杜照林身上。
祠堂内香气盈盈,杜照林无形中便多了几分沉凝之气。
杜照林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如今我杜家凡俗族人在杜家村繁衍生息,日子安定,这些年来,人口持续增长。”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掠过在座每一张年轻的面孔,语气愈发郑重:
“这为我杜家奠定了发展的根基,有不断的灵种涌入本家,扩充我族修士血脉。”
话音落下,他再度扫视一圈在座的晚辈。
杜族一族之长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数显露,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几个小辈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但修士不断增长,家中资源耗费日甚一日。
虽有集市、桃林两处收益,我等却不能坐吃山空,当思长远发展!”
杜照林语速渐缓,一字一顿:
“当不断开源,为我杜族收拢更多修仙资源。
眼下,家族灵鱼培育已小有成就,只是规模尚小,仍需些时日方能形成气候、产生稳定收益。”
杜照林稍稍停顿,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方继续道:
“故而,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商讨一下族中近期的安排。”
他侧过头,笑看向杜照元:
“照元,你给大家说说?”
杜照元摆了摆手,笑眯眯地望着自家大哥,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大哥,这是你的活儿,我就不揽这个活了。”
杜照林见他全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笑意却未减半分,便接着往下说:
“族中近期打算在香雪坊、灵芽坊市两处,铺开酒坊的生意,同时增设草药收购与买卖的营生。”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神色各异,目光微动。
杜弘春率先沉吟片刻,微微皱眉道:
“族长,香雪坊距我杜家路途不近,往来运送酒水,一来一回耗费不小。
若在那边设酒坊,是就地酿造,还是从家中运过去?”
杜照林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
“弘春问到点子上了。家中灵酒方子是咱们的根本,不能轻易外传。
但香雪坊那边若能就地取材酿造,成本便低得多。
我的意思是,先派得力人手过去,在香雪坊买一处铺面,前店后坊,就地采买灵谷灵果酿造。
这之前我们在香雪坊时,家中酒坊就是如此开的。
如今只不过是重新收拾起来,到时候也可以可带杜家村的一些凡人前往。
方子只掌在自家人手里,酿造的关键工序,不假外人之手。”
杜承仙听完,微微一笑,温声道:
“父亲这法子稳妥。若要在香雪坊设酒坊,儿子愿往。”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旁的玉无尘,握了握她的手,继续道:
“无尘眼下身体已经养好,筑基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先带弘杰过去将铺面支应起来。
待无尘筑基之后,再来香雪坊与我汇合,届时多一个人手,也好将生意多做大一些!”
玉无尘闻言,目光柔和地望向杜承仙,轻轻点头,虽未言语,但她心中如何不知承仙的想法。
在家中有长辈拘束着,不好出去!
如今有了机会,可不得把握住,怕是去了香雪坊,一应物事都要交给弘杰了!
自己还是得尽快筑基,多为家中做些实事才是!
杜照林看向杜弘杰,问道:
“弘杰,你可愿意随你承仙叔父同去?”
杜弘杰当即站起身来。
他年长些,身材敦实,面相憨厚,虽在同辈中资质禀赋不算出众。
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
杜弘杰抱拳沉声道:
“族长,弘杰资质愚钝,于修行一途难有大成。
但弘杰愿为家族出力,去香雪坊打理俗务、跑腿办事,绝不叫家中失望。”
杜照林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好,好。弘杰你能这般想,便是家族的福气。”
杜照林转而又看向杜照元:
“照元,灵芽坊市那边,你怎么看?”
杜照元笑了笑道:
“灵芽坊市那边,有钱文豪所在的钱家照拂,再加上承琦也在那边,关系托得上。
只要不出坊市,安全应当无虞。
我瞧着,明萱、明仲这两个孩子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不如我带上他们俩走一趟灵芽坊市,将那边的酒铺与草药收购铺子一并张罗起来。
待运转正常,我再回来,他们俩便留在那边历练。”
杜明萱与杜明仲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亮光。
杜明萱虽面上不动声色,桌案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能出去见识坊市风光,可比整日闷在家中修炼有意思多了。
杜照林的目光最后落在杜承慧身上。
承慧此番历练归来,身上气息沉稳内敛,根基扎实。
当年她外出历练,家中本欲给她备一枚筑基丹,她却推辞不受。
杜照林那时嘴上不说,心里却揪着。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如何不牵挂?
可如今人回来了。
不是练气大圆满,而是筑基。
货真价实、未借丹药之力、生生凭自身毅力与机缘筑基成功。
想到此处,杜照林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震惊,是的。
杜照林和杜照元初听闻的时候,尽是一脸震惊,他们都没想到承慧丫头有那么大的毅力,硬生生的封住自身法力。
当了十几年的凡俗之人,体验着病痛、庄稼耕种,一步步践行着自己的朦朦胧胧的道。
一步步从四季气采集,到四季轮转之间,体检万物生长,筑基就那样水到渠成。
有这般心性与造化,是他杜照林的女儿。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欣慰与骄傲。
这份欣慰酸酸涨涨地堵在胸口,叫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似被什么哽住。
他望着杜承慧那张娴静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瞧见了她小时候扎着双丫髻,与照月玩闹的模样。
一转眼,已是筑基修士了。
杜照林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面上只余一派慈和。
他缓声开口:
“承慧,你此番历练归来,筑基功成,便不必再奔波了。
家中后辈的修行,就交给你来盯着。”
“你便在家中潜心提高修为,替为父好好教养这家中的后辈!”
杜承慧抬眸望向父亲,微微低头,轻声应道:
“是,父亲。”
好似许久没有听到杜承慧叫父亲了。
杜照林只觉眼眶微热,连忙端起茶盏灌了一口,遮掩过去。
一旁杜照元将这细微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也不点破,只偏过头对杜弘墨与杜明玉道:
“弘墨、明玉,你们俩便跟着承慧修行。弘墨性子稳,多照看些明玉;明玉呢............”
他拖长了调子,含笑望向杜明玉。
小丫头立刻正襟危坐,小脸绷得紧紧的,脆生生道:
“祖爷爷放心,明玉一定好好修炼!”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
杜弘春看着满堂老小你一言我一语,为家族之事尽心谋划,心头暖意涌动。
他抚了抚袖口,温声道:
“族长、二爷爷放心,弘春与风娘便在芳龄渡家中,操持好桃源集。
家中诸事,必不叫你们操心。”
杜照林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沉稳的弘墨,憨厚的弘杰,温润的明仲,灵动的明萱,稚气未脱却已懂事的明玉..........
这些都是他们杜家的一切。
微微侧头看见正在含笑的杜照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着照元在。
杜照林将茶盏重重搁下,声音洪亮,响彻祠堂:
“好!便这般定了!”
“杜家不是哪一个人的杜家,是咱们所有人的杜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棵树才能根深叶茂,万古长春。”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齐声应道:
“是!”
声音在祠堂梁柱间回荡,久久不散。
那尊小桃树盆景中,似有桃花瓣微微颤动,泛起一层蒙蒙光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