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林端起茶盏,笑看向一旁神色舒展的杜照元,问道:
“照元,你可还有事情要安排?”
见杜照元摇了摇头,杜照林便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地挥退了一众后辈:
“好了,你们且先下去修炼,仔细打理族中事务!”
“是,族长!”
众晚辈齐声应诺,身影渐次消失在祠堂外的春光里。
待最后一道脚步声也远去,室内便只余杜照林与杜照元兄弟二人。
祠堂内便彻底安静下来。
杜照林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杜照元身上,那眼底的关切之色便再也藏不住了。
杜照林身子微微前倾,轻声问道:
“照元,你已成功突破筑基后期,神通修炼得如何了?
金丹种可备妥了?需要家里为你做些什么?”
一连三问,兄长对弟弟的牵挂,尽在这略显急促的语气之中。
杜照元看着兄长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心头一暖,笑着摆了摆手:
“无事,一切我都已准备妥当,劳大哥挂心了。”
杜照林见他心中有数,便也放下心来。
杜照元的目光却已越过兄长,落在窗外那几欲探入祠堂的桃花枝上。
春光融融,花影绰约,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悠远,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照月现在如何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一丝消息都未传回来。
杜照元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被晓月带走后,渺无音讯的妹妹。
由不得他不牵挂,由不得他不惦念。
这十年的时间里,日日打磨修为,水磨工夫,水到渠成地修炼至筑基后期。
金丹种已有了桃源洞天。
神通也已练成“万物锦绣”与“窒雨雷闪”两门,第三神通亦有了些许眉目。
只待日积月累,便可水到渠成。
眼下只等神通功成圆满,自身法力圆融无碍,便可去冲击那金丹之境。
只是……终究还需要时间的洗练。
筑基后期困守百年不得寸进的例子,在修仙界比比皆是。
金丹雷劫虽比不得元婴雷劫那般毁天灭地,却依旧足以让无数修士望而却步、裹足不前。
杜照元记得很清楚。
当年水月洞天破碎后,他前去拜访昌禾,昌禾与他讲述金丹体悟时,说了一句话。
昌禾当初也是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去的,才最终在那般凶险的境地之中,金丹功成。
要想功成金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方可去冲击此等境界。
杜照元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杜照林听见弟弟的念叨,沉默了片刻,方才缓声宽慰道:
“现如今,孩子们都大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我且放宽心,相信他们自己都能处置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也望向窗外那灼灼桃花,声音低沉而温和:
“承慧初离家时,我们不也日夜悬心?
可如今承慧好好回来了,修为又进了一步。
家族以后人越来越多,有些事,有些人,终究是操心不过来的。”
杜照林收回目光,看向杜照元,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你我操持的这个家族越来越大,且放宽心,让他们去闯!
修仙界不去闯,不去争,如何能得机缘青睐?
照元,你也是从这样过来的,不是吗?”
杜照元闻言,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大哥说的是。”
杜照元抬起眼,目光清明:
“再小的雏鹰,也有展翅高飞的一日。
我们能做的,便是好好教会它们如何飞行,让它们的羽翼一日比一日丰满。
至于风雨,终究要它们自己去经历的。”
杜照林抚掌附和道:
“正是这个道理。”
突然杜照林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沉吟:
“说起来,承慧此次筑基,是在天地之间一次次感受变化、用自己的身体去触摸世间万物,方得以功成。
只是……我瞧着,《月女良辰功》恐怕并不适合承慧修炼。”
杜照元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这个无需担心。”
杜照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我此去灵芽坊市,会专程去一趟青丹门,拜访昌禾师傅。
我打算问一问,《灵芽朝露功》能否作为我杜家传承功法。”
杜照元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此功法对于亲近灵植一道的修士十分适用。
承慧与灵植之道亲近,这门功法最为适合她。
左右《灵芽朝露功》只能修到金丹期,虽说对青丹门而言极其重要,但终究比不得元婴功法。
付出些利益,有昌禾师傅从中斡旋,应当是可行的。”
杜照元抬眼看向杜照林,目光沉稳温和:
“承慧是有大毅力的孩子,做事情性子安稳。
她如今刚筑基,正在孕养神通,便让她且在家中安心修炼。
功法一事有我,若征得青丹门同意,筑基到金丹的功法,我来赐下便是。”
杜照林听着弟弟条分缕析的安排,只觉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劳你费心了。”
杜照元摆了摆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窗外桃花簌簌,光影婆娑,落了一地斑驳。
沉默片刻后,杜照林顿了顿,又开口道:
“说起来,承琦在青丹门,照月又被晓月真君收为弟子。
虽说晓月阁尚未重建,可南边镜月湖周边地界,择景山弟子早已退了个干净。”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光灼灼:
“如今咱家算是有元婴真君倚仗了。咱家若要成金丹之族,百花谷……应当不会阻拦吧?”
杜照元闻言,没有立刻作答。
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却并不轻松:
“此事,难说。”
杜照元屈起手指,一下一下轻叩桌面,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今三宗之中,百花谷本就势弱。现在又冒出个晓月真君。
花怜星心里能不着急?”
杜照元抬眼看向兄长,目光深沉:
“就怕百花谷会弄出其他是非来。左右我结丹还需许久,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杜照林默默点了点头。
照元说得在理,百花谷那位花谷主的心思,确实不得不防。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杜照元看着兄长,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关切:
“大哥,你现在修炼得如何了?延香嗣是你的第一道神通,第二道神通……可是已经修成了?”
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兄弟二人之间。
桃花香气幽幽浮动,祠堂内一时静谧无声。
只余杜照元这一句问话,轻轻悬在空气之中,等待着杜照林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