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用的是大夏特制的蚕丝纸,韧性极好,百年不腐。
李德全的声音在议政殿中响起,清亮而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殿中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先立储贰,以固国本,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孜孜,惟恐有负祖宗之托、臣民之望”。
“皇长子吴王承业,为朕元子,生而颖慧,长而仁孝。自幼好学,通经史,明大义”。
“及长,参与政务,勤勉恭谨,处事公允,历观诸子,唯承业堪当大任”。
“今根据《大夏皇室继承法案》,立皇长子承业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定国本,以安天下”。
“望尔自此以后,益加勤勉,修德进学,亲贤臣,远小人,体恤民情,敬天法祖,勿负朕望,勿负天下”。
“钦此!”
李德全的声音落下,议政殿中一片寂静。
然后,夏皇缓缓起身,走下丹陛。他站在秦承业面前,伸出手。
秦承业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父皇的手,有力而温暖,指节粗大,是多年批阅奏章留下的痕迹。
他握住,被夏皇拉起。
四目相对。
“承业”,夏皇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从今天起,你的肩上,就是整个天下了”。
秦承业的眼眶再次泛红。他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发颤:“儿臣……明白!”。
夏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御座。
李德全再次上前:“宣——太子冕服!”
殿门大开,两名礼官捧着一套崭新的礼服入内。
玄色为底,金线绣五爪龙纹——与帝王相同,但龙纹少了一爪,是储君之制。
秦承业在礼官的服侍下,换上太子礼服。
当那金线龙纹披上肩头时,他感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不是衣料的重量,是责任的重量。
换好礼服,秦承业再次跪在丹陛之下,三叩首。
夏皇从御座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众卿,”夏皇转向殿中群臣,“见过太子”。
三百余位文武官员同时躬身,声音如潮水般涌起:
“参见太子殿下!”
这声音从议政殿传出,传到殿外的广场上。上千名官员贵族同时躬身,齐声高呼:
“参见太子殿下!”
这声音传到朱雀大街上,传到秦淮河畔,传到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数十万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士农工商,同时躬身,齐声高呼:
“参见太子殿下!”
声震云霄,回荡在金陵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秦承业站在丹陛之上,看着殿中躬身的三百余人,听着殿外传来的山呼海啸。他的眼眶发热,心跳如鼓,但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父皇当年站在金陵城墙上说的那句话。
“看到那些灯火了吗?那都是大夏的子民”。
一亿五千万子民,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土。
从东海之滨到帕米尔高原,从漠北草原到南洋诸岛。
大夏的版图,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庞大,而这份庞大,从现在起,也将是他的责任。
夏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如铁。
“儿臣,永生不忘”。
议政殿外,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洒在金陵城的千家万户上,洒在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
大夏三十三年,九月初一。帝国第一位太子,正式册立。
册封大典后的第三天。
清晨,秦承业像往常一样来到御书房。这是他参政十年来的习惯——每日七点起身,八点入宫,在御书房外候见。
父皇批阅奏章时,他就在一旁学习,偶尔被问及看法,便谨慎作答。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他刚走到御书房门口,李德全便迎了上来,手中捧着一把钥匙——黄铜铸造,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殿下”,李德全躬身,“陛下吩咐,从今日起,御书房东侧的‘勤政殿’辟为太子理政之所,这是钥匙”。
秦承业一愣:“父皇呢?”。
“陛下说,他今日要歇一歇”,李德全面色如常,“陛下还说了,以后除了军国大事和四品以上官员任免,其余政务,都由殿下先行处理,他老人家会从旁看着”。
从旁看着?
这四个字让秦承业心头一紧,他接过钥匙,手指微微发颤。
勤政殿与御书房一墙之隔,规模略小,但陈设一应俱全。
紫檀木书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摞文书——红色的,是各省递上来的日常政务。
蓝色的,是各部院的工作汇报。
黄色的,是需要皇帝御笔亲批的重要事项。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夏皇的字迹:
“红蓝两色先行处理,黄色留待朕阅。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在书案前坐下。
他拿起第一份红色奏章,是浙江巡抚关于今年秋粮征收的汇报。
数字详实,条理清晰,似乎只需要批一个“阅”字。
但他犹豫了——秋粮征收涉及百姓生计,若遇灾年,是否需要减免?
若丰年,仓储是否充足?他翻开附册,仔细核对了浙江各地的降雨记录、田亩产量、仓储数据,
他提笔,在奏章上批了八个字:“核实灾情,据实减免”。
放下朱笔,他长出一口气,再看时间,已过去两刻钟。
案头还有两百多份文书。
第一个月,秦承业几乎崩溃。
他每天早上五点入宫,一直批到晚上七点,十四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一个小时用膳。
即便如此,案头的文书依然像山一样,批完一摞,又送来一摞。
这还是大夏的文书全部简化的原因,要是像前明那样,一万字的奏章有用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更惨了。
他实在想不通。
父皇每日只理政三四个小时,却能游刃有余。
他参政十年,自认为对政务已经相当熟悉,为何轮到自己,就如此吃力?
九月中旬的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去问夏皇。
御书房里,夏皇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
见秦承业进来,他放下书,笑了笑:“怎么,顶不住了?”
秦承业苦着脸:“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