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宋宝珠手中的青瓷茶盏瞬间摔落在地,昂贵的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地面。
她脸色骤变,原本的得意荡然无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怒。
“你说什么?宋九月回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带着极致的怒火。
“她居然还敢回来!”
旁边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连连磕头。
“奴才无能,请太后恕罪,请太后恕罪!”
“太后息怒,圣体要紧啊!”
宋宝珠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满地碎片,怒火中烧。
她谋划多日,好不容易坐上太后之位,手握大权,宋九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这分明是要毁了她的一切。
“好,好一个宋九月,真是阴魂不散!”
“传哀家命令,不许她进宫,把她拦在宫外,永远不许踏入皇宫一步!”
她厉声下令,语气狠戾,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就在这时,殿门外缓缓走进一道身影。
是一名年轻俊美的公公。
他身着内侍服饰,面容白净,步履从容,周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
对方缓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语气平静。
“太后娘娘,您弄错了。”
宋宝珠转头看向他,眼神冰冷,满是怒意。
“你是何人?敢妄议哀家的决定?”
年轻公公抬头,面容俊美,语气不卑不亢。
“奴才斗胆奉劝太后,不仅不能拦着青芜公主,还要亲自出宫,浩浩荡荡迎接她回宫。”
宋宝珠闻言,更是震怒,厉声质问。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九月是哀家的敌人,哀家为何要亲自迎接她?”
年轻公公淡淡一笑,缓缓解释。
“太后娘娘,青芜公主此番回京,仪仗盛大,全城百姓都亲眼目睹,人人都知道她平安归来。”
“若是太后娘娘拒绝她进宫,甚至对她下手,百姓和朝臣必会质疑,圣上离世、公主失踪的事,都会算到太后您的头上。”
“您不如装作一副担忧许久、欣喜万分的模样,亲自迎接,姐妹情深,如此才能堵住众人的嘴,降低所有人的怀疑。”
“等到了皇宫内,四面高墙,无人干扰,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太后娘娘处置她?”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字字戳中宋宝珠的心思。
宋宝珠愣在原地,怒火渐渐平息,眼神阴晴不定,细细思量着这番话。
眼下宋九月万众瞩目,她若是强行阻拦,只会落人口实,反倒坏了自己的名声。
不如先假意迎合,把人骗进皇宫,再慢慢算账。
想到这里,宋宝珠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理,哀家知道该怎么做了。”
“备驾,哀家亲自出宫,迎接青芜公主回宫!”
她迅速换下凌厉的神色,换上一副担忧又欣喜的模样,带着宫人,快步出宫迎接。
城门口,宋九月的车辇缓缓停下,她掀开车帘,缓步走下。
她一身华服尊贵威仪,眉眼明艳,引得百姓阵阵欢呼。
宋宝珠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极尽真挚的笑容。
她眼眶微红,伸手就要去拉宋九月的手,语气满是“关切”。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你失踪,姐姐担心得夜不能寐,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如今看到你平安无事,姐姐总算放心了。”
“快让姐姐看看,有没有受伤?真是苦了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神情恳切,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怒意,一副情深义重的好姐姐模样。
宋九月看着她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
但她面上却也配合着露出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宋宝珠的手,语气同样温柔。
“劳姐姐挂心了,妹妹不过是遇到些许波折,所幸平安归来,让姐姐担忧,是妹妹的不是。”
“姐姐如今贵为太后,还亲自出宫迎接,妹妹实在不敢当。”
宋宝珠拍了拍她的手,笑容越发亲切,语气亲昵。
“傻妹妹,你我是亲姐妹,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快,随姐姐进宫,宫里早已备好宴席,为你接风洗尘。”
宋九月微微颔首,笑意得体。
“全凭姐姐安排。”
两人手挽着手,姿态亲昵,说说笑笑,一同朝着皇宫走去,看上去关系亲密无间,毫无嫌隙。
旁边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纷纷感慨,连连赞叹。
“都说青芜公主和太后娘娘姐妹情深,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啊!”
“是啊,太后亲自出宫迎接,公主也是温婉懂事,真是难得的姐妹情分。”
“有她们二人在,朝中定然安稳,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入两人耳中,宋宝珠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宋九月亦是笑意温婉,指尖却微微收紧,心中了然。
恐怕皇宫便是她们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两人并肩而行,一步步走向皇宫大门,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就在她们即将跨过皇宫宫门的那一刻,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
那人浑身沾满泥污与秽物,衣衫破烂得不成样子,散发出难闻的酸臭味,引得百姓纷纷捂鼻后退。
宋宝珠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哑奴,是那日跟着送葬队伍、面容俱毁的怪人。
他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宋宝珠与宋九月。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像是在拼命嘶吼,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江澄安如今沦为人人可欺的哑奴,他不甘心。
他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要拆穿眼前两人的虚伪面目。
他颤抖着从破烂的衣袖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又攥紧一支不知从哪寻来的旧毛笔。
江澄安想要在纸上写字,告诉所有人他是谁。
周遭百姓见状,都好奇探头看着,议论纷纷。
宋九月眼神一沉,心头瞬间了然。
不等江澄安落笔,她脚下一动,裙摆翻飞,绣着凤凰的云纹绣鞋径直踩住了那张白纸。
她死死压住,不让江澄安有丝毫动笔的机会。
而她脸上依旧笑意温婉,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只是无意间踩中。
“这位小哥,你瞧着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说不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