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盯着眼前的假江澄安，眼睛一眨不眨，把他的眉眼和脸廓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人居然没有戴易容面具。
可她又无比清楚，真正的江澄安已经被他关了起来，眼前的人压根就不是。
每一处都和真的江澄安一模一样，可骨子里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真江澄安满是阴狠偏执，眼前这个人，却透着一股淡然从容。
以及诡异的熟悉感。
她咽了咽口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
大殿里点着檀香，光线不算亮，但看人足够清楚。
她咬咬牙，压下心里的火气，伸手就去扯假江澄安的衣领，想看看他的脖子。
宋九月不甘心，对方突然变成江澄安的模样，肯定是戴了面具！
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易容面具的边缘藏在衣服里。
这个念头刚产生，宋九月伸手去碰他的衣领，假江澄安反而微微侧了侧身。
他低下头，眉眼弯起，故意笑着调侃，声音不大，却让身边的大臣都听见了。
“公主这么急？”
“这是朝堂大殿，这么多人看着，就算你对朕有意思，也不能这么失态。”
这话一出，宋九月瞬间瞪了他一眼，赶紧收回了手。
但她依旧死死盯着假江澄安的脖子，可那里皮肤光滑，什么印记都没有，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怎么会这样？
宋九月心里又惊又疑，完全想不通。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盯着对方想找出一点神情上的漏洞。
可假江澄安始终一脸淡定，眼神坦荡，反倒显得她刚才的举动格外荒唐。
看她焦灼的样子，假江澄安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只让两个人听见。
“忘了跟你说，这世上改容貌，不只有易容。”
“剥皮换骨，重新塑身，也能变成另一个人，全身上下，没一点破绽。”
声音轻飘飘的，却听得宋九月后背发凉。
这手段简直令人头皮发麻，为了成功不惜损伤自身。
而这时，大臣们都被宋九月的举动激怒，纷纷厉声呵斥。
“青芜公主，陛下回来，你不行礼也就罢了，还当众放肆，简直大逆不道！”
“当初陛下是你和将军亲自送棺回京，闹得全京城都知道。”
“而现在陛下好好的，你必须说清楚，是不是你伪造死讯，甚至意图谋反。”
“你到底有什么图谋，今天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质问声此起彼伏，宋九月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当众说，是自己设计抓了真江澄安，伪造死讯，就是为了困住他，不让他作乱。
这话一旦说出口，就是欺君罔上、私设囚笼的大罪。
不但指证不了眼前的假人，自己还会万劫不复。
她只能冷着脸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假江澄安，心里满是憋屈。
明明知道这个人是冒牌货，明明真江澄安已经被自己控制。
可他却拿不出一点证据，只能看着他被大臣们围着追捧，坐稳正统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她百口莫辩，要被治罪的时候，假江澄安突然抬手，让众臣安静。
他走到殿中，语气沉稳，反而帮宋九月解围。
“诸位爱卿别生气，别怪公主。”
“朕根本没事，之前的死讯，是朕和公主商量好，演的一场戏，就是为了引出背后的乱臣贼子。”
“公主是按朕的吩咐做事，身不由己。”
这话一说完，整个大殿都炸了。
宋九月猛地抬头，一脸错愕看着他，完全想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他费尽心机进宫，顶替江澄安的身份，现在反而帮自己说话，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假江澄安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很笃定。
“朝中有人心怀不轨，想借朕的身份乱朝纲，没有公主配合，朕一时还抓不到这些人。”
这番话说完，大臣们虽然心里疑惑，眼神古怪，也不好再追问，只能尴尬地附和。
“原来是这样，陛下英明，公主也是深明大义。”
“陛下能平安回来，是朝堂的福气，天下的福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把小皇帝丢在了一边。
小皇帝小小的身子缩在那，眼神里满是害怕和落寞。
突然间，小皇帝伸出小手，紧紧拽住她的衣摆，乖乖靠在她身边，眨巴着眼睛，满是依赖。
宋九月心里一软，赶紧转过身，用宽大袖子把小皇帝护在怀里。
她低头轻声安慰小皇帝，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怕，姑姑在，一定会护着你，没人能伤你。”
小皇帝抿着嘴，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心里一片茫然。
他从来不想当这个皇帝，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身在这皇宫里，根本由不得他。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大殿，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大臣们见“陛下”没事，一个个喜笑颜开，陆续告退。
比起年纪小、没实权的小皇帝，他们更愿意拥戴这位年轻力壮的帝王。
朝堂上，从来只认权势，不认弱小。
没一会，偌大的宫殿便空了，只剩下檀香的味道，安安静静的。
宋九月把小皇帝交到沈清寒手里，轻声叮嘱了几句，先让他把人先回去。
沈清寒皱着眉，满脸担心，拉住她的手腕，低声提醒。
“这个人城府深，手段狠辣，你一个人留下，千万小心。”
宋九月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她转身走进大殿，殿门大开着，风吹进来，吹动她的衣摆。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她的影子，也映出殿里站着的假江澄安。
他没了刚才的温润，周身多了几分帝王的从容，就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宋九月慢慢走过去，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手段这么狠，为了顶替他，连换皮改容的事都做得出来，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假江澄安转头看她，脸色没什么变化，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却藏着野心。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怎么能坐上这个位置。”
“你心里清楚，天下人都是为了利益，江澄安有用，我才帮他。”
“现在他野心太大，行事太过狠辣，我代替他，再正常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