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他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也不知道骂什么,只是骂了一句。
然后,他坐下来,坐在温屿诺身边,没再说话。
只是陪着。
吴协也安静了。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天还是灰的。
但比刚才,暗了一点。
张麒灵站起身,走到一边,从防水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看着背面那行字——
惩罚已至,各自珍重。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封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温屿诺。
温屿诺还是那个姿势,靠着石头,闭着眼,浑身发抖。
但他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张麒灵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那山体的裂缝还在那里,黑沉沉的,像一道伤疤。
他们从那里面出来了。
但有些东西,也跟着他们出来了。
他想起温屿诺说的那句话——
“一个人。穿着锦服。”
那个人,说谢谢。
张麒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故事,还没完。
吴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了温屿诺一眼——那腿肿得已经不像话,裤管被撑得绷紧,皮肤底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这不是能拖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也正看向他。
两人目光一碰,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吴协朝温屿诺的方向极轻地偏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山下——意思很明白:不能再等了,必须送医院。
王胖子微微点了一下头,但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也知道不能等,可眼下这情况,温屿诺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们几个人身上有伤有水的,怎么把他弄下山?
吴协的眼神变得更沉了一些。
他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腿,又做了一个“抬”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山下——意思是不管用什么办法,先弄下去再说。
王胖子抿着嘴,没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温屿诺。
温屿诺还是那样闭着眼,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
他攥着王胖子衣角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像要透出骨头的颜色,但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就不肯松。
王胖子又抬头看吴协,轻轻摇了一下头——不是拒绝,是“他不肯”。
吴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温屿诺没动,但王胖子下意识地往他前面挡了半步——不是拦吴协,是本能地护着温屿诺,怕吴协硬来。
吴协停住了。
他站在两步开外,低头看着温屿诺。看了很久。
温屿诺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挣扎。
他没有睁眼,但他在听。
他知道吴协走过来了,知道王胖子挡了一下,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不想被看见。
吴协看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这样会废掉的”,想说“你他妈逞什么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