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和李柒柒坐一桌的这几位妇人,此时也都是表现的各有心思。
刘晖的夫人吴颖,是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她此刻正和旁边坐着的张东才的夫人秦玉巧交头接耳,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秦玉巧不时点头,目光却一直往门口瞧。
李大喜的夫人周英英,是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妇人,只是低头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人,又赶紧低下头去。
而陈敏芝,她今日没有带郞婿陈奇来;
毕竟,这来了,她家郞婿在哪一张桌子上坐着吃饭,倒也是难事。
总归是会不自在的。
李柒柒看着正堂上这两桌中人的样子,她眼角的余光就也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看到宋承业被大壮请了出去,心中便暗暗点头。
【只不知道,那宋家女娘,到底是为何‘自尽’了?】
李柒柒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对着坐在她下首的赵春娘旁边的吴颖道:“来来来,诸位尝尝这道菜。
这是老身在城中的醉仙楼订的席面,听说他们家的厨子是江南来的,做的菜别具一格。”
吴颖接收到李柒柒看过来的眼神,就赶紧抬头应好,然后动筷伸向李柒柒指得那一道菜。
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吴颖当即就赞道:“老夫人真是好眼光,这味道确实鲜美!”
秦玉巧也跟着笑道:“可不是么?确实好吃,老夫人这宴席办得好!”
周英英也在旁点头,却并未多说话。
就连刘晖他们坐的那一桌听了这话,就也一起随着附和了几句。
屋内,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暗暗猜测——李明达这个县尊单独请宋承业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门外,宋承业跟着大壮走到廊下,看到李明达和孙大头以及一个身穿公服的年轻捕快一起站在那里,三人的脸色,瞧着都很是凝重。
宋承业心中随之就“咯噔”一下,不过,做惯了商人,他的脸上倒依旧挂着笑;
还未走到近前,宋承业就对李明达拱手道:“县尊,不知唤宋某出来,有何要事?”
李明达看着宋承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宋东家,本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这个消息......很不好。
你且做好心理准备。”
宋承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李明达那沉重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县尊,你......你请说。”
宋承业的声音有些发干。
李明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宋东家,方才县衙来人报信,说是......你的长女,宋丽婵,死了。”
宋承业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法。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呆滞。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李明达看,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天上的雪,随风飘到连廊,落在了宋承业的肩上、帽子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但宋承业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从前头候着的宋家管家宋福赶过来,看到自家郞主的这副模样,急得满头是汗,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轻声在宋承业身后唤道:“郞主?郞主?”
没有回应。
宋福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些:“郞主!”
宋承业这才仿佛被惊醒一般,浑身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站着的满面焦急的宋福,他那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不认识宋福一般。
然后,他又缓缓转回头,看向李明达。
他的嘴唇蠕动着,喉咙里想要发声,好几息的功夫,就才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
“县尊......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未曾听清,还请......还请县尊......再说一遍。”
宋承业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使了狠劲儿挤出来的一样。
李明达看着宋承业这般,心中顿时就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不论宋承业此人到底如何,是不是与幕后黑手相关;
女儿死亡的这个消息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
但消息已经传来,李明达知道他必须说清楚。
“宋东家,”他放缓了声音,“你的长女,宋丽婵,死了。
是刑家才刚来县衙报案的,刑家的管家,现如今就还在县衙里头......”
未等李明达说完,宋承业连招呼都不打,绕开李明达,抬脚就往前头去。
“郞主!郞主!”
宋福愣了一下,就赶紧对着李明达拱手一礼,然后就往前去追宋承业去了。
宋承业自然是冲着衙门去的,他不想相信李明达所说,他要亲自去县衙问问带来这个消息的刑家人!
“县尊?”
孙大头看着李明达,眼中是——怎么办?
“唉”,李明达叹了口气,看着已经不见宋承业人影的前方连廊拐角,对大壮吩咐道:“你进去和阿娘说一声,我有公务在身要去县衙;
这家中的宴席,就托赖阿娘帮我主持了。”
大壮应了声,就看着李明达抬腿往前走,孙大头赶紧就跟了上去。
等大壮进屋和李柒柒说过了李明达的话,小跑着到了县衙的时候,就见孙大头和几个捕快正拉着“啪啪”打人的宋承业,想要分开他和那个此刻正抱头鼠窜的男子。
“够了!”
李明达一声厉喝,终是令这场闹剧落下了帷幕。
双手捂着自己个儿脑袋的刑家管家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站在刑管家前头的宋承业毛发怒张,一脸横相,气喘吁吁的死死瞪着地上蹲着的刑管家。
过了一会子,宋承业的身子就开始颤抖;
先是肩膀,然后是双手,最后整个人都剧烈的抖起来。
他的眼眶慢慢泛红,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丽婵......我家婵儿......”
他喃喃的念着女儿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怎么会......”
看着宋承业的这般表现,这一刻,李明达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至少此刻,他是真的为自己女儿的死而悲伤的。】
就在这时,李明达还未想好,是让宋承业再哭一会儿,还是......
宋承业他猛的抬起头,转向李明达,眼中满是绝望和祈求:“县尊!
求你......求你帮我查清楚!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才出嫁不到十天!
她才十八岁!
她怎么会死?
怎么会死!”
这般说着,宋承业终是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了。
? ?老四在常乐遇到的第四个案子来了——首富之女暴毙而亡,这背后是否隐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