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真就是闲得发慌,晃悠一圈,撞见你,算我走运。”他咧嘴一笑。
她绷着脸低喝:“你胆子倒肥!要是出点岔子,我上哪儿找人去?”
“放心,我皮厚抗揍,骨头硬着呢!”
“硬骨头也架不住魔神谷的暗流——这儿不光有魔族,还有更瘆人的玩意儿。”
“还有啥?”他凑近半步。
“我也说不准。”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只听说谷里蛰伏着些来路不明的活物,连它们怎么钻进来的,都没人摸清。”
魔神谷这地方,古老得连王文韵自己都记不清它存在多久了。可师父李云当年反复叮嘱:谷底藏的不是死物,是活生生的谜。
所谓魔神,字面意思最直白——魔界至高之灵,孤傲如冰峰,容不得半点亵渎与闯入。
可这些年,魔神谷风平浪静,既没听说哪位魔尊被屠,也没谁被锁进黑牢。
但师父绝不会空口白话。王文韵心里笃定:必有隐情,八成跟那些影影绰绰的异类脱不了干系。
“你师父呢?叫什么?还在不在?”张世安眼睛亮起来,越离奇,他越上头。
“李云。”她答得干脆,“失踪多年了。”
“李云?”张世安一怔,“人类?他人在哪儿?怎么丢的?”
她缓缓摇头:“自打我入门起,就没再见过他。”
张世安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指望他给我拨开迷雾,结果线索断得比琴弦还脆。”
王文韵没接话。张世安虽救她脱困,可“仙域来客”这说法,她始终像含着颗沙子——硌得慌。可人家伸手拉了自己一把,她不愿冷脸相待,反倒对这诡谲山谷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说真的,魔神谷的灵气浓得化不开,比魔神山还稠,尤其适合魔族淬体炼骨。在这儿打坐一日,抵得上别处三日苦修。
张世安就近挑了间石屋落脚。谷中魔神素来独来独往,见他冒出来,多数只抬眼扫扫,神情淡漠,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号人;唯有两个巡谷的魔兵愣住半秒,下一瞬就被他一拳轰得倒飞出去,砸在岩壁上滚了两圈。
伤得不重,几粒回元丹就能缓过来——纯属猝不及防。张世安快得像道黑影,他们连抬手格挡都来不及。
他也很快摸出门道:魔族骨架粗壮,奔袭时习惯四肢贴地发力,看着威猛,实则转身笨重,反应慢半拍。
魔神们倒是站得笔直,可短距腾跃全靠蛮力蹬踏,爆发强、续航差,跳一次得喘三口气。
他寻这两个魔兵过招,表面是掂量彼此斤两,实则想借实战验一验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不愧是近战祖宗——双魔兵爪影翻飞,招式刁钻得像毒蛇吐信,不用武技根本抓不住破绽。
可再快,也快不过千锤百炼的筋骨。张世安近身缠斗毫不逊色,再配上系统馈赠的几套杀招,几乎压着他们打。
但他不敢撒欢儿。系统冷冰冰警告过:每场较量必须赢得滴水不漏,稍有瑕疵,立刻扣掉一半奖励值。眼下他攒了五千多点,若被腰斩,只剩两千出头——那套梦寐以求的套装,怕是要泡汤。他只能咬牙收着劲儿,稳扎稳打。
一天下来,俩魔兵服气了,趴地上拱手喊“大哥”。张世安也顺理成章接过了魔神传承——那枚神格,早年他捡过一枚,灰扑扑的,连边角料都算不上;可这次的传承,却是整颗凝练千年的真神之心,魔神毕生修为、血脉秘术、战斗本能,全都熔铸其中。
他当场将传承融进自身武学,魔族功法顿时血肉丰满,招招带煞气。
更巧的是,这传承与他的《诛天剑诀》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得吞纳魔神之力为己用。
只不过,传承靠神格驱动,而《诛天剑诀》的根基,是那部吞天噬地的《混沌吞噬决》。
当年魔尊大帝,正是靠着这部经卷,才踏碎九重天,登临魔道绝巅。
如今张世安左手神格,右手吞天诀,等于揣着两把钥匙,魔神谷的门,他推得开,也踹得动。
魔族和人不同,不靠嚼食果腹——他们血脉里,天生就奔涌着取之不竭的能量。
于是张世安彻底放开了手脚,再不用为活命发愁。他如今就像闯进一片无主荒林的猛兽,想扑、想啸、想撕扯天地,全凭心意。
可魔族的日子,慢得像凝滞的墨汁——哪怕张世安刚踏进门槛,那些老魔也只懒洋洋扫他两眼,问一句“哪支血脉”,便各自盘坐吐纳,再不搭理。
在他们眼里,人族那套生老病死、朝代更迭、市井喧嚷,不过是隔着山雾看戏,模糊又遥远。他们的世界只剩两件事:睡到筋骨酥软,炼到血气沸腾。其余一切,皆是浮云。
张世安和魔族同在魔神谷修行,但路子截然不同——别人修的是祖传魔功,他啃的是魔神亲授的道统,根子扎在魔神本源之上。
他参悟的《混沌吞噬决》,更是以魔神之力为薪柴,烈火烹油般烧炼自身。两种力量一旦交融,便撞出一股暴烈如熔岩、桀骜似狂龙的能量洪流。
这股劲儿太野,稍一失控就会反噬筋脉。张世安只得把它驯成一道银环,贴着皮肉缓缓游走,既不伤身,也不泄力。
修炼之余,他悄然打量魔神谷的格局。
那些魔神栖身之所,是一处处凿刻于山腹的巨窟,由黑曜岩垒叠而成,粗粝厚重,透着远古蛮荒的气息。张世安琢磨着,八成是先祖挥斧劈山、徒手开凿出来的老巢。
路上常撞见巡逻的魔兵,个个铁塔似的,目光如钩,把他从头盯到脚,却只远远驻足,不多言、不围拢、不试探——纪律森严得近乎冷酷。
这点让张世安暗自松了口气。真要一群魔兵嗷嗷叫着扑上来群殴,他纵有通天手段,怕也得被活活捶进地缝里。
转眼七日过去。张世安与小萝莉魔灵并肩苦修,谁知这丫头竟也跟着他吞吐魔息、引气入窍,半点不落。
“喂!”张世安终于绷不住,“你到底是血肉之躯,还是上古傀儡?怎么连喘气都不带起伏的?”
小萝莉眼皮都没抬:“你若算傀儡,我便是铸你的那块玄铁。”
张世安:“……”
一月光阴倏忽而过。魔神谷上下,已无人再把张世安当生面孔。
他也渐渐摸清了底细:这群魔族,只是古老魔族一支残脉。当年魔族何等鼎盛——智慧卓绝、疆域横跨星海,却在一劫之中遭重创,半数族裔灰飞烟灭。
余下的,仓皇遁入万古绝地,辟出方寸栖身之所。奈何人迹罕至、灵脉枯竭、天象恶劣,族群日渐凋敝,如今只剩零星几支,在夹缝中勉力维系香火。
唯独这魔神谷,是魔尊大帝亲手开辟的避难所。所有魔族,皆由他麾下迁徙而来。
魔尊大帝,是魔族万载以来唯一加冕圣王的雄主。早年身为皇子时,曾率军驰援人族,共抗妖族铁蹄——那一战,让他声震诸界,更成了魔族人心深处不灭的图腾。
可世事如潮,魔族衰微,人族腾起,连魔界故土都渐渐淡忘了这个名字。谁又能料到,一代霸主的后裔,竟蜷缩在这片莽莽山林里,靠着一口残存魔气苟延至今?
张世安与魔灵同住一月,也看清了魔族的脾性:
他们不似妖族那般热衷扩张、奴役万族、建宫立阙。魔族偏爱孤峰寒涧,喜静厌闹,宁可独坐千年,也不愿沾半分尘嚣。
至于妖族秘闻?张世安听过只言片语,却始终缄口不问——如今他披着魔族外衣,哪敢刨根问底?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魔族虽式微,爪牙未钝。真动起手来,妖族连其皮毛都啃不动。
这期间,张世安亲眼见过数场人族与妖兽的死斗。双方杀得血染青石,却总在将胜未胜之际收手——因为彼此心知肚明:对方活着,才能抢夺更多资源。
魔族与人族迥异:不擅繁衍,却天生铜筋铁骨。哪怕断臂裂颅,血还没淌热,伤口已开始蠕动愈合。
他们最骇人的地方,就是一身蛮横肉身——力能崩山,皮坚胜甲,往往一拳砸下,整座山头轰然塌陷。久而久之,防御之强,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在妖族口中,魔族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碰不得、躲不开、耗不死。
张世安也试过与魔兵切磋。那些二三品的小魔,拳风所至,竟能崩碎千丈崖壁;六七品的老魔,单凭掌压就能碾平丘陵。
张世安虽能轻松碾压一二阶魔兵,但遇上五阶以上,他的魔焰便如隔靴搔痒,只能硬接硬扛。
可对方想伤他?更是难如登天——金刚不坏之躯,才是他横行魔域的底气。
只是这场试炼,实在憋闷。日日枯坐、夜夜调息,连打个盹都像偷懒。
张世安甚至怀疑:魔族压根不按时辰过日子,而是以魔晶为命脉——晶光越炽,修为越深;晶纹越密,寿元越长。
他们不是活得久,是活得“准”。
一切行为,皆循晶纹律动而行。
这才是魔族屹立万古不倒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