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韵抽出展开,字迹苍劲却透着焦灼,是她爷爷亲笔。纸上没一句废话,全是沉甸甸的忧患:魔门势如烈火,近来接连吞并古宗遗藏,若消息属实,王家恐难逃覆顶之灾。
她读完,脸色霎时沉如铅云。
“看完啦?啥情况?”张世安见她眉心锁死,忍不住开口。
“爷爷说,魔门如今羽翼已丰,又得了上古秘传。若真坐实……王家危在旦夕。”
“王家现在这么虚?”张世安挑眉,“怕不是给魔门塞牙缝都不够格。”
王文韵斜睨他一眼:“你当魔门是路边摊,想打就打?”
“我知道他们扎手,”他摊手,“可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只讲事实,去不去,是你自个儿的腿。”
“哦?那您说,下一步怎么走?”
“杀了魔门三长老和六长老。”
“狠啊!”张世安嗤笑,“那你咋不上?”
“我不能露面。”
“你们老祖呢?莫非个个缩在龟壳里?”
王文韵沉默几息,声音低了下去:“爷爷不准我提……可他说,一旦你知道真相,必定转身就杀上魔门。”
“我?替你们报仇?”张世安冷笑,“凭什么?我又不是王家人,更没本事单挑他们长老团——纯属送人头?”
“你可设局引他们入彀,”她语速加快,“我牵制主阵,你趁乱突袭,得手即走。”
张世安摇头:“不行。你留下,我去。”
“你疯了?一个人闯魔门?侥幸赢了,你能斩首成功?”王文韵急得声音发紧,“他们不是山野散修,是浸淫魔功百年的老怪物!”
“先骗他们来这儿,再寻隙出手。”他语气笃定,“只剩一炷香时间——过了这会儿,麻烦就真来了。”
“你真有把握?”她盯着他眼睛,“实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试试呗。”他耸肩,“这事你别沾,万一我栽了,你带林婉儿走,越远越好。”
他早盘算好了:若真能把人引来,自己便借地利周旋;至于脱身——抬脚瞬移,魔门连他衣角都抓不住。
王文韵凝视他片刻,终于颔首:“行。但你给我活着回来。”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山顶攀去。
这个洞穴顶部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悬于半山腰的石台,台子边缘裂开一道窄缝,直通外面的世界。
两人顺着粗粝的绳索疾速滑落,张世安脚尖刚触到地面,心头猛地一震——自己竟从幽暗地底钻了出来!脚下泥土松软得像刚翻过的春田,每踩一步,都发出“噗嗤”一声脆响,清亮得能听见回音。
他们猫腰钻出洞口,霎时间被满目暖光裹住。枝头新绿摇曳,风里裹着草芽香,果然春意已浓。
张世安抻了个长长的懒腰,龇牙咧嘴:“我勒个去!这鬼地方冻得人牙根打颤,还春天?怕是倒春寒成精了!”
他环顾四周,山色青翠欲滴,老树抽新芽,藤蔓缠着嶙峋怪石往上攀,不由得啧啧称奇。
虽说已摸到魔门总坛的地界,可那座传说中的山门究竟藏在哪,张世安两眼一抹黑。
王文韵侧过脸:“你真不知道?魔门老巢就在魔神峰!”
张世安一愣:“不是说魔神峰终年积雪、寸草不生吗?”
王文韵摇头轻笑:“那是他们放的烟幕——实则总舵藏在一处隐秘界域里,真正的魔门大本营,就在这片天地夹缝之中。”
张世安挑眉:“界域?那咱闯进去干啥?”
王文韵抬手一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影:“只管进界域,里头自有先人留下的传承等着我们。”
张世安眯起眼:“传承真在里头?别是画饼充饥吧!”
王文韵唇角微扬:“真假难辨,走一趟便知。若全是虚妄,你大可放手清算,一个都不用留情。”
张世安挠了挠鼻尖:“行,咱这就动身——这地界邪门得很。”
王文韵眸光一闪:“你也觉出来了?我一路走来,脊背发凉,总觉得暗处有人盯着。”
张世安一把攥紧王文韵的手腕,拔腿就往林子深处冲。林风呜咽,枝影乱晃,他后颈汗毛直竖,仿佛有双冷眼正隔着树影,死死钉在他们背上。
两人在密林中狂奔许久,忽见前方山坳里塌着几间歪斜土屋,炊烟稀薄,静得反常。
“那村子……什么来头?”张世安抬手一指。
王文韵目光一沉:“魔族。”
张世安皱眉细看——村口晒谷坪上站着几个村民,衣着寻常,面容也无异样,唯独身上那身墨黑短褂绣着暗红符纹,袖口还缀着细小骨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阴声。
王文韵迈步朝村口走去。
“站住!”话音未落,七八条黑影倏然拦路。个个罩着青铜鬼面,喉间探出猩红长舌,袍角翻飞如鸦翅。
为首者嗓音沙哑如砾石相刮:“何方宵小,擅闯魔神村?”
张世安与王文韵飞快对视一眼。王文韵往前半步,朗声道:“我们寻人而来——魔门弟子可在?我是王文韵!”
她连报数名旧识,指望有人听出端倪、认出身份。她压根不信眼前这些怪人真是魔族,更不愿信,自己竟真撞进了魔族腹地。
可惜,对方眼神空茫,连她语调里的急切都听不出,更别说分辨男女。
张世安忍不住上前半步,扬声喊道:“听得懂人话不?我叫张世安,旁边这位是我媳妇!”
魔族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没一个搭腔,也没一个点头。
张世安火气“腾”地上了脑门:“让开!再挡道,老子掀了你们这破村子!”
“呵——好大的口气!”领头那人冷笑一声,手中铁锏嗡然出鞘,整个人化作一道黑旋风扑来!
“我勒个……”
张世安刚想侧身闪避,却觉对方快得离谱,招式又刁又毒,胸口骤然一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咔嚓咔嚓”连撞三棵碗口粗的野梨树,才重重砸进泥地里。
王文韵瞳孔骤缩——她原以为魔族不过比魔教弟子强些,哪料这群人出手如电、筋骨似铁,远超预料。
她一步抢到张世安身前,掌心已扣住一枚青玉符,目光如刃扫过众魔:“谁敢再近一步,试试看!”
“咳……”张世安抹了把嘴角血沫,啐出一口带腥的唾沫,“老虎不发威,当我是庙里泥胎?”
话音未落,他“锵”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光乍起,寒芒刺眼——这一回,他不再藏锋,也不再试探。
刀锋出鞘刹那,魔族齐刷刷举起兵刃,喉间滚动低吼,眼中血丝密布,仿佛闻到血腥的狼群。
魔族天性嗜杀,骨子里刻着暴烈与疯劲,砍人对他们而言,比喝水还顺手。
张世安扫了一圈围拢上来的黑影,忽然咧嘴一笑:“陪你们耍耍可以,但提前说好——我下手,向来不留余地。”
“哈哈哈!”一个瘦得脱相的魔族捧腹大笑,指甲刮着面罩叮当作响,“吓唬谁呢,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张世安笑意愈深:“我不吓唬人——怕吓哭你们。”
话音落地,他足尖轻点,身形骤然撕裂空气,化作一道白影,直插敌阵中央!
王文韵呼吸一滞——眼前只剩残影,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消失,又如何瞬移至人群里!
下一息,惨嚎炸开。三名魔族捂着咽喉跪倒在地,血涌如泉。
张世安横刀而立,剑尖滴血未落,已顺势贯穿另两人脖颈。他缓缓回头,朝王文韵眨了眨眼:“现在……能走了?”
王文韵僵在原地,嘴巴微张,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她早知张世安天赋卓绝,却万万没料到他肉身之力竟如此骇人——方才那一击,快得撕裂风声,狠得断骨裂筋,哪像个凡人?
“可……可以了。”她声音发紧,指尖冰凉。
她脑子嗡嗡作响:这实力,分明远超同阶修士;莫非魔门那些老家伙,早把张世安的真实底细捂得严严实实?
张世安牵起她的手,转身离去。途中边走边讲起魔族各支渊源,语速平实,句句入耳。
“原来如此!”王文韵恍然点头,眉间郁结悄然散开。
张世安偏头看她一眼:“你也不属此界吧?怎么闯进仙域的?”
王文韵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轻声道:“一场意外——我坠入一条错乱的空间裂隙,跌进来的。”
张世安脚步一顿:“既然是误入,那你为何直奔魔神谷?我记得……这地方,可是禁地啊。”
张世安越琢磨越觉得王文韵的思路像团乱麻——按常理推,她明明该在仙域安稳修行,怎会稀里糊涂跌进魔神谷这种鬼地方?
王文韵眉梢一挑:“你怎么进来的?”
语气里透着不信,压根没往“魔神引路”那茬想。
张世安挠挠后脑勺:“从仙域溜达过来的。”
“仙域?”她眼神一凝,“那是什么地界?”
“我也不熟,就听人嚼舌根,说这儿藏着好东西,一时手痒,翻墙溜进来了。”
“翻墙?”她差点气笑,“你当这是菜园子?魔神谷是拿命赌的险地,你倒好,当自家后院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