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果核,带毒!”他拨开浮土,捏起一枚褐色硬核,指腹泛起细微刺麻感。
王文韵瞳孔一缩——这果核,她亲手摘过,竟毫无知觉?
“毒不致命,但能让你瘫软半天,手脚发僵。”张世安随手把果核抛给她。
她接住,眉头拧紧:“你碰它,怎么没事?”
他摊开手掌,掌心隐约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光晕:“护体罡气。”
“你是武者?”
“不是。”他摇头。
“那罡气哪儿来的?”
“炼丹师。”他语气平淡,“懂点药性,也懂怎么封住毒气不沾身。”——方才他早用真气织成密网,裹住果核,隔绝了所有侵蚀。
“炼丹师?!”王文韵微微一怔,重新打量他一眼,“还会炼器吗?”
他笑了笑:“略通皮毛,不上台面。”
两人边走边聊。张世安忽然侧头:“你来这儿,是不是知道有什么好东西?”
王文韵点头。
“什么东西?”他追问。
“不清楚,但听爷爷说过——几百年前,一位武尊巅峰的大能,在此留下毕生所学。”
“武尊巅峰……”张世安轻叹一声。这世上最强不过武圣,离那境界,差着整整一个天地。
“那地方在哪儿?”他声音压低,眼里透出迫切。修为卡在武徒中期太久,他早憋着一股劲要冲上武徒后期,甚至搏一搏武士门槛,只缺机缘与资源。
“位置难说准,不过咱们脚下这片林子,八成就是那位前辈传功的试炼场。”
“行,接着找。”
“嗯。”
王文韵心里也急。那份传承,或许正是她豁出命也要拿到的东西。
两人在林间穿行约莫半炷香工夫,张世安忽地刹住脚步。
“怎么?”王文韵低声问。
“嘘——有动静。”他食指抵唇,目光已钉向右侧密林深处。
张世安合上眼帘,凝神细听,几息之后倏然睁眼,目光如刃般劈向右侧那棵虬枝盘曲的千年老树——树影深处,正浮动着几缕极轻、极滞的呼吸。他与王文韵屏住气息,脚尖点地,一寸寸朝古木挪去。那树冠浓密得像泼了墨,层层叠叠压下来,枝叶间黑黢黢的,根本窥不见藏了多少活物。
两人蜷身蹲在树根盘结的阴影里,静如石雕。没过多久,一道黑影猛地从浓荫中炸开,裹着风声直扑而下!
“嗷呜——!”
狼啸撕裂空气,震得耳膜发颤,张世安下意识攥紧双耳。
“轰!”闷响砸地,震得落叶簌簌抖落。
“咯吱——”一声脆响紧随其后,像是枯枝被硬生生拗断,又似骨头在重压下骤然崩裂——果然是那只狼妖摔断了腿骨。
还没喘匀气,第二道巨影已破叶而出。这回张世安看得真切:一条黑褐相间的巨蟒,粗如水缸,长逾十丈,鳞片泛着冷铁般的幽光。它獠牙森然,血信吞吐,猩红舌尖一卷,竟把地上哀鸣的同族当作了现成猎物!
“吼——!”
虎啸突至,如惊雷滚过山坳。巨蟒霎时昂首,竖瞳骤缩,警觉地扫向张世安藏身的方向。他脊背一绷,侧身滑出半步,几乎贴着树皮隐去身形。
可那蟒蛇终究没盯住他——它喉头滚动,注意力全锁在垂死的狼妖身上,涎水滴落,灼得青苔嘶嘶冒烟。
这一幕让张世安心头一烫:当年他还是个手抖脚软的毛头小子,蹲在歪脖松上偷瞄野兔,连呼吸都怕惊飞草尖露珠。如今修为未至巅峰,心却早换了筋骨——他比谁都清楚,唯有拳头够硬,才能护住想护的人,守牢想守的地。
他悄然摸出短匕,寒光一闪,便朝巨蟒腹侧潜去。刀锋刚抵近鳞甲,蟒首忽地一偏!
“呃……”
张世安僵在原地,讪讪收刀,指尖一翻,匕首已滑入储物戒中。
巨蟒浑然未觉,转回头继续撕扯猎物,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令人头皮发麻。
张世安立在原地默了两秒,忽地咧嘴一笑——既然演不下去,不如掀了台子!
他猛地暴起,腾空跃出,一脚踏在蟒首天灵盖上借力,反手拔出钉在树杈上的军刺,“噗”地一声,整根捅进它尾椎缝隙!
“呜啊——!!!”
惨嚎撕心裂肺,震得整座山林簌簌抖落枯叶。
张世安拔刀甩血,转身狂奔:“快撤!”
王文韵应声而动,心头雪亮:先以雷霆之势镇住凶物,再趁它僵直夺命一击——这招狠、准、快,简直教科书般利落。
两人足不沾尘,一口气冲出密林,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谁也没料到,那些看似寻常的野草底下,竟蛰伏着这般凶戾的杀器……
张世安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幸亏耳朵没聋!”
“谢了!”王文韵眸光清亮,真心实意。
“自家兄弟,客气啥?”他摆摆手,笑得轻松自然,半点不拿捏。
“你提过的那处遗迹,就在山上?”他话锋一转。
“就在山顶。”
“太好了!”他眼睛一亮,“带路!我倒要看看,是哪位武尊前辈留下的洞府——这么多年没人闯进去,必有玄机!”
“跟我来!”王文韵抬步登阶,张世安紧随其后。
刚踏足峰顶,他脚步猛地一顿——眼前赫然一座洞府门户,石门微敞,门缝里透出丝丝新凿的石粉气,分明是刚现世不久!
“这……真有人住过?”他声音发紧,难以置信,“莫非一直藏在眼皮底下,却没人撞见?”
“猜猜看?”王文韵眼尾一弯,眸中星芒微闪。
“我估摸着,是某位前辈设了封印,又布下幻阵遮掩,只可惜年深日久,阵眼松动,这才漏了破绽,被你和姐妹撞了个正着。”
“嗯!”她点头,笑意加深。
“现在进去?”他问。
“先摸清底细。”她压低声音,“再稳的洞府,也得防着暗箭。”
“行!”他应得干脆。
两人退至灌木丛后,远远盯着那洞口——入口被一块龟裂巨岩半掩着,黑洞洞的,像一张闭不拢的嘴,什么都瞧不见,唯余沉寂。
商量片刻,他们决定绕行侧翼:既避正面陷阱,也防猝然遭袭。
张世安打头,脚尖虚点,猫腰掠过嶙峋山岩,悄无声息绕至洞府外缘。
甫一靠近,他瞳孔骤缩——洞壁四周爬满藤蔓,紫茎赤叶,叶片边缘泛着靛蓝荧光,分明是活物织就的毒障!
他试探着伸手去掐一株,指尖刚触到叶脉,掌心“滋啦”一声腾起白烟,皮肉瞬间焦黑卷边!他倒抽冷气,急忙甩手,又引火燎了一遍伤口。
望着那袅袅青烟,他额角沁汗:连他这种百毒难侵的体魄都扛不住,这些草木之毒,怕是能蚀骨销魂……
最终张世安改道钻进洞穴,他心里没底,不知前头等着他的会是何等凶险,可直觉总在拉响警报——那些毒虫蛰伏暗处,藤蔓盘根错节,草木都透着股子不怀好意的劲儿,仿佛随时要拦路咬他一口。
他和王文韵拨开外围密不透风的瘴气与荆棘,一路深入,竟豁然撞见洞腹深处一片开阔天地。这里光亮通透,视野敞亮,再不见外围那逼仄阴湿、苔藓滑腻的岩壁;灵气更是浓得化不开,如雾似纱,一呼一吸间都沁着灵力,活脱脱是修士梦里才有的淬体福地。
这灵气之盛,远超皇城那座鼎鼎大名的聚灵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若真能尽数收走,怕是抵得上三件顶尖本命法器的分量。如此天赐机缘,张世安怎可能撒手就走?
王文韵也怔住了,指尖微颤,眸光灼灼扫过四壁:“这洞……比我预想的更诡谲。”
“怎么回事?”张世安侧过头,眉头拧成疙瘩,“我刚来时明明没见这入口,怎么一踩进来,它就凭空冒出来了?邪门得很。”
“八成是阵眼在此。”王文韵压低声音,“我们找找看。”
张世安颔首,两人屏息敛神,一寸寸细察石缝、岩纹、气流走向,连蛛网上的浮尘都不放过。
“嘶——”忽地,一丝铁锈味钻进鼻腔。张世安猛捂住嘴,喉结一滚,硬生生把呼吸掐断,生怕惊动了盘踞前方的小青龙。
小青龙未必听懂人言,但他本能地收敛气息,像只潜行捕食的狸猫,连影子都不敢晃一下。
它是这洞府的守界灵兽,眼里容不得半点外物靠近,虫豸飞过都要被一口吞下。
张世安脚尖轻点,身子斜倾,一寸寸挪向青鳞盘绕之处——他想看清那伤口在哪,是爪裂还是毒蚀,是旧伤复发还是新创未愈。
可他刚动,小青龙倏然睁眼,金瞳冷光一闪,舌尖轻吐,一枚幽蓝泡泡悠悠浮起,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这是警告:再进一步,毒雾喷喉,尸骨无存。
张世安立刻钉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他不敢赌——小青龙方才那一瞬的僵直、瞳孔收缩、尾尖微颤,全暴露了它带伤在身;既然对方已亮出獠牙,他只能退。
他悄然退出洞口,王文韵随之收回目光。
“哎哟喂——吓死老娘了!这小龙崽子还带放信号弹的?”张世安拍着胸口,脸都白了半分。
王文韵翻了个白眼:“您这反应,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大佬,您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两人又耗了半日,在洞外翻遍碎石、撬开朽木、扒开腐叶,却连个符痕、半道刻印都没摸着,挫败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继续。”王文韵咬牙道。
“嗯。”张世安点头。
……
两小时后,他们重返洞口,张世安眼角一跳,瞥见石缝里夹着一张泛黄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