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眼红,你和爹的身体都不好,该好好休息的。”
“我们知道。”陈母笑了笑,转移话题。
“青子,你看明年清明,我们给你爷爷,奶奶,还有祖父祖母的坟,重新修建一番,怎么样?”
“可以啊,要做些什么你们和我说,我去准备。”
陈父接话,“不用你,我听人家说,现在不整,以后政策严了,就更不行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到时候你们安排好,空出时间来就行。”
“好,”陈艳青一口答应,“爹,你去看看那些石碑,咱们找好一点的,大一点的买哈,我出钱。”
陈父摇摇头,“我知道买什么养的,钱我也有,这个钱轮不到你们来出。”
陈艳青和周雄对视一眼,笑了。
……
晚上回城里的时候,周雄开着车,突然转头看向陈艳青。
“青子。你说咱们的养老院,分不同的收费标准怎么样?”
陈艳青点头,“这是肯定的呀!”
陈艳青伸出手来,掰着手指头。
“完全能自理的老人,就是说能自己吃饭、穿衣、上厕所、洗澡、走路的这种,我们只收房间费用。
简单地说就是房租费,含住宿和基础水电,加上一些基本服务,如每周体检、24小时值班等,这种每个房间每月400元,夫妻住一个房间的500元,怎么样?”
周雄点点头,“这样和在外面租房子住差不多啊,还有那么多服务,应该可以的。”
陈艳青点头,“还有一些身体不怎么好的,可能就要贵一点,当然还有免费的。”
“这个可以有。”周雄赞同。
“就是吃饭的问题,我还没有想好,是一餐一餐的同一种标准收费,还是要一个菜一个菜的算,还是统一算,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周雄想了想,“各有利弊,这个到时候喊运营拿个方案出来,在具体开会看看。”
“行。”陈艳青点点头,“还有兼职手工费,或者参加一些劳动的费用。”
周雄看着陈艳青,“青子,你这脑袋,转的快哈~!”
“还不是大姑大姑父给我的启发。”陈艳青笑了。
“有些人确实身体还不错,参加一些轻松的劳作对身体更有好处,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
2011年12月26日,G-07一期封顶那,周雄一个人站在楼顶。
二十一层,不高,但足够看清整座城市。
远处的山峦起伏,近处的街道纵横,更近的地方,是那片他待了四百多天的工地。
打桩机停了。
塔吊静静地立着。
工人们正在楼下收拾工具,准备收工。他们的说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混着风吹过钢筋的声音。
他靠着栏杆,看着这一切。
四百多天。
从一块荒地,到二十一层封顶。
从七个元老轮番上阵,到预售那天二百零二套。
从老刘被挖、老张差点走、质检站那两辆白色面包车,到今天站在这儿。
他想起郭建平那句话——“理念不能当饭吃。”
想起郑总那句话——“年轻人嘛,看不清现实。”
想起钱明远盯着他那半年,一句话不说,就等着看他犯错。
想起老刘坐在他办公室里,说“有人给我打电话了,开价三倍”。
想起老张站在他面前,说“周总,这次是真考虑”。
想起那个年轻妈妈,抱着睡着的儿子,眼眶红红地说“等房子盖好,我儿子就能睡个好觉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这四百多天,握过多少人的手?
马总、郑总、郭建平、刘总、孙总、赵一刀、钱明远——七个元老,一个不少。老刘、老张、小王、老孙——团队里的人,一个不落。
每一双手,都是一种信任。
每一双手,都是一份重量。
手机响了。
是陈艳青。
“在哪儿?”
“楼顶。”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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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
门被推开,陈艳青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看见他,嘴角弯起来。
“跑这么高干什么?”
周雄看着她,忽然笑了。
“等你。”
陈艳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真高。”
周雄说:“二十一层。”
陈艳青点点头。
“以后还要盖更高的。”
周雄偏头看她。
陈艳青指着远处:“那边,二期。那边,三期。再往那边,是农庄。他们下边,是梧桐里。”
周雄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农庄的方向炊烟袅袅,那片荒地静静地卧在山脚下。
他看着那些地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青子。”
“嗯?”
“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陈艳青想了想。
“应该还是这样吧。你站在高处看工地,我爬上来找你。”
周雄笑了。
“二十一层,你爬得动吗?”
陈艳青瞪他一眼。
“爬不动你背我。”
周雄点点头。
“好。背你。”
两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但靠在一起,不冷。
过了很久,周雄开口。
“青子,我跟你说件事。”
陈艳青看着他。
周雄看着远方,“我以前觉得,理想主义就是死扛。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就扛着。扛过去就是胜利,扛不过去就是失败。”
他顿了顿。
“但这几个月我明白了,不是这样的。”
陈艳青没说话,只是听着。
“真正的理想主义,不是死扛。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找人帮忙,什么时候该自己扛。是和现实跳舞,不是和现实打架。”
他看着远处的夕阳。
“郑总说得对,理想得先活着才能实现。郭建平说得对,你背后有人,摔不了太惨。李长明说得对,别怕得罪人,该得罪的时候就得罪。”
他转过头,看着陈艳青。
“还有你说得对,摔跤不可怕,爬不起来才可怕。”
陈艳青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雄子……”
周雄笑了。
“怎么,我说错了?”
陈艳青摇摇头。
“没说错。”
她靠进他怀里。
“你说得都对。”
周雄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沉进地平线里。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黑之前,一颗一颗点上的星星。
“青子。”
“嗯?”
“谢谢你。”
陈艳青抬起头,看着他。
“谢什么?”
周雄说:“谢谢你没拦着我。谢谢你让我自己去扛。谢谢你让我去摔跤谢谢你在我扛不住的时候,接着我。”
陈艳青笑了。
“傻子。”
周雄也笑了。
“对,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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