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看着她，看着她在灯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帮姑娘找茬。”
他低下头，翻开那本《暗器百解》，开始认真地看起来。
一页，两页，三页……
“这本是真的。”他合上书，递给王一诺。
王一诺默契的接过，“那这个机关我怎么做不出来？”
“……设计得太绕了，正常人看不懂。”
“那就是有问题？”
“对，有问题。”
“行，过。”
又一本。
“这本呢？”
“也真的。”
“那你给我讲了好几遍了，我怎么还是没明白？”
“……我讲得不好。”
“是吗？”
“是。”
“行，过。”
再一本。
“这本？”
“真的。”
“但我看那姿势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书太老了，有些地方印得不清。”
“那就是有瑕疵？”
“有瑕疵。”
“行，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王一诺从一开始的托腮，变成了靠着椅背。
又从靠着椅背，变成了半靠在软榻上。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宫子羽。
看着他认真翻书的侧脸，看着他偶尔皱眉思索的表情，看着他看完一本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时那点小心翼翼的笑意。
终于，宫子羽拿起最后一本。
他翻开，看了看，又看了看。
然后他合上书，放进王一诺手里。
“这本呢？”王一诺问。
宫子羽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小声说：
“……真的。”
王一诺看着他，看了三秒。
“没有其他问题？”
宫子羽仔细研究了一下，“书，开线了！”
王一诺看着他配合的样子，弯了弯嘴角。
“行。”她说，“过。”
她往后靠了靠，扫了一眼几案上那些被翻过一遍的书，又看向宫子羽。
宫子羽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忐忑。
“羽公子。”她开口。
“嗯？”
“辛苦了。”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挺好玩的。”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明明累得够呛还要逞强的模样，看着他因为被她夸了一句就嘴角上扬的傻样子。
她忽然笑了。
“那下次还找你。”
宫子羽眼睛一亮。
“好！”他答得飞快，然后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又轻咳一声，努力稳住声音，“我是说……随时可以。”
王一诺点点头，然后往软榻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哎，就是可惜一本假的都没有？他们两个怎么这么厉害？”
宫子羽看着她那副“我好失望”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姑娘，”他说，“这些东西能收集这么多，而且全是真品，你两个哥哥……真的很厉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般人，一本都难求。”
“行吧，”王一诺坐直身体，“那我就不找他们茬了。”
然后她话峰一转：“羽公子，这里有没有看上的，挑两本回去看吧！”
“我？”宫子羽指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意外，“给我？”
“嗯。”王一诺点头，语气随意，“你不是帮我看了这么久吗？总得有点辛苦费。”
宫子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帮个忙而已，怎么能拿姑娘的东西——”
“那就不叫拿。”王一诺打断他，“叫借。”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副“这怎么好意思”的表情，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借回去看，看完了再还我——这总行了吧？”
宫子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几案上那些书，目光在那几个书名上转了一圈，又抬起头，对上王一诺的目光。
王一诺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我看你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拒绝”的意味。
宫子羽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心里又有点暖。
“那……”他斟酌着措辞，“我就借一本？”
“两本。”王一诺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
“一本就够了——”
“两本。”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还挑了挑眉，“羽公子，你是觉得我这里书不够多，还是觉得我不舍得借？”
宫子羽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低下头，小声说：“……那就两本。”
王一诺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这才对。”
她往后靠了靠，下巴朝几案上的书抬了抬：“挑吧。”
宫子羽看了看那些书，又抬起头看她。
“姑娘真的舍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些都是你两个哥哥给你收集的——”
“所以才让你挑啊。”王一诺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他们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的东西，我想借给谁就借给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又不是外人。”
宫子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他是什么人？
他没敢问，只是垂下眼，盯着几案上的书，耳朵尖悄悄红了。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托着腮，等着他挑。
宫子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那本《九宫八卦阵图说》。
他翻了两页，又放下。
然后又拿起那本《暗器百解》，翻了两页，又放下。
然后又拿起另一本——《内力导引初阶》。
他翻着翻着，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开。
王一诺也不催他，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他翻书时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偶尔停下来多看几眼的样子，看着他翻完一本、又拿起另一本时那点犹豫的表情。
终于，宫子羽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抬起头，看向王一诺，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挑好了？”王一诺问。
“嗯。”宫子羽点头，然后指了指两本书，“就这两本吧。”
王一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九宫八卦阵图说》和《暗器百解》。
“我还以为你会挑那本内力的。”她说，“毕竟你刚才说一般人练不了，我还以为你想试试自己是不是那个‘一般人’。”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不是说让我挑回去看吗？”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又不是挑回去练的。”
“那你挑回去干什么？”王一诺调侃道。
宫子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然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研究研究。”他说，“万一真的找出点毛病来，下次好帮姑娘找茬。”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认真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忽然有点想笑。
“行。那我等着。”
宫子羽点点头，把两本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然后他站起身。
但刚站起来，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连忙稳住，脸上飞快地挤出一个笑容：“那我先回去了，姑娘早点休息。”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明明疼得厉害还要硬撑的模样，忽然开口：
“羽公子。”
宫子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王一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伸手，从箱子里又拿起一本书——《轻身提纵术要诀》。
她把这本塞进他怀里，和那两本摞在一起。
宫子羽愣住了：“姑娘，这是——”
“这本也借你。”王一诺说，语气淡淡的，但眼底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回去路上少走几步路，能飞就飞，别硬撑。”
宫子羽看着她，看着她说这话时那副“我只是随口一说”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暖的。
甜的。
还有点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弯了弯嘴角。
“行了，回去吧。夜深了。”
然后看了他的腿，继续道：“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
宫子羽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那点来不及藏起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听姑娘的。”
王一诺点点头，没再说话。
宫子羽站在门口，抱着那三本书，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王一诺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王姑娘。”宫子羽开口。
“嗯？”
“谢谢。”
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真诚的光芒，忽然笑了。
“不客气。”她说，“记得还就行。”
宫子羽也笑了。
“一定。”
他转身，推门出去。
脚步虽然还有点不利索，但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王一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慢慢坐回软榻上。
她看了一眼几案上那些被翻过的书，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傻不傻？
三本书就高兴成这样。
而她的那一箱可都被他亲手递过的，嗯，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另一边的宫子羽回到卧室，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三本书放在几案上。
然后他坐下来，盯着那三本书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拿起那本《轻身提纵术要诀》，翻开第一页。
看了几行，他忽然笑了。
“能飞就飞，别硬撑。”
他想起了她说这话时的样子，眼底都是笑意。
他低下头，又翻了一页。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膝盖还在疼。
但他一点都不想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