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第三批送来的东西,宫子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品相完好的千年灵芝?这个也是……”
“真的。”王一诺点点头,“我哥信里说,这是他们从一个深山老道那儿换来的,说是真正的千年灵芝,续命用的。”
宫子羽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灵芝,对着灯看了半天。
然后他放下,摇了摇头。
“怎么了?”王一诺凑过来。
“年份不够。”宫子羽指着灵芝的纹路,“姑娘你看,千年灵芝的纹路应该有十三层以上,这个……最多九百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保存得不太好,药效会打折扣。”
王一诺指着旁边一盒虫草,“那这个呢?”
宫子羽看了看,又摇了摇头:“品相一般,不是最好的。”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人参、鹿茸、雪莲、何首乌、奇楠沉香……
“这个年份不够。”
“这个炮制手法不对。”
“这个产地存疑。”
“这个……”
一圈看下来,几乎每样都能挑出点毛病。
王一诺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问道:
“羽公子,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不然怎么真的能正儿八经的挑了!
啧,她平等的嫉妒每一个智商高、资质好的人。
所以,她是不是更有理由使唤他了!
好歹……她也是他进步的理由嘛!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
“没、没有……”他小声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追问了。
“行,那就继续辛苦公子了。”
宫子羽点点头,心里却暗暗庆幸:还好功课都提前做了,不然就露馅了。
又过了几天,第四批东西到了。
这回是木材。
宫子羽看着那些木料,眼睛都直了。
“这些……”他咽了咽口水,“都是极品啊。”
王一诺兴奋的问道:“能挑出毛病吗?”
宫子羽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地看起来。
“这块紫檀,”他指着一块颜色深沉的木料,“料子是好料子,但纹理不够密,不是最顶级的。”
“这块黄花梨,”他又指向另一块,“花纹漂亮,但这里有一道小裂,虽然不明显,但影响品相。”
“这块酸枝……”
他一块一块看过去,每一块都能挑出点问题。
但挑到最后一块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木料,颜色金黄,纹理细腻,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姑娘,这个我挑不出来。”
王一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真的?”
宫子羽点点头,老老实实道:“这是真正的金丝楠,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料子、纹理、颜色、气味,都无可挑剔。”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这一批里,只有这一根,我挑不出毛病。”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我记下来了。”
第五批东西到的时候,宫子羽已经不惊讶了。
这回是布料。
锦缎、绸缎、纱罗、缂丝……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堆了满满一箱子。
宫子羽看着那些布料,忽然有点想笑。
这王家的两个哥哥,是跟妹妹杠上了吗?
药材不行就送木材,木材不行就送布料,一副“我就不信你还能挑出毛病”的架势。
而他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迫成了一个“全才”。
第一次看古董,第二次摸透珠宝首饰,第三次学药材,第四次研究木材,现在又要开始琢磨布料。
他拿起一块缂丝,仔细端详起来。
“这个……”他想了想前几天恶补的知识,“缂丝以通经断纬为法,这块的纬线密度不够,图案边缘不够清晰。”
放下缂丝,又拿起一块锦缎。
“这块锦缎的配色不错,但织法太普通,不够精致。”
再拿起一块纱罗。
“纱罗以轻薄通透为佳,这块的孔眼不够均匀,透光度一般。”
王一诺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问道:
“羽公子,你现在是不是什么都会了?”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没有,就是……临时抱佛脚,学了点皮毛。”
王一诺看着他,心里却在不停的咬手绢。
所以真的不怪现代人,有事没事都喜欢装一下,这都是从古留下来的呀!
算了算了,配合一下,拿到实惠,也不亏。
“那这块呢?”她随手拿起一块绸缎,递给他。
宫子羽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认真道:
“这块是真丝的,但染色不够均匀,这里深一点,这里浅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把布料凑到灯下,指着某处给她看。
王一诺凑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好,”她说,“记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药材、木材、布料、香料、茶叶、文房四宝……
王家两个哥哥像是开了个杂货铺,什么东西都往这边送。
而宫子羽则像个不知疲倦的质检员,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花厅,一样一样地帮她挑毛病。
他学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挑刺的眼力也越来越毒辣。
有时候王一诺刚把东西拿出来,他扫一眼就能说出七八个问题。
王一诺有时候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偷偷开了挂,不然怎么几天就能把一行学了个大概。
但更多的时候,看着他发现“毛病”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看着他挑完东西后偷偷邀功的小表情……
然后她会笑一笑,递过去一块点心,或者一盏茶,或者是一句“辛苦了”。
宫子羽接过茶,喝一口,然后抬起头,冲她傻傻地笑。
“不辛苦。”他说,“挺有意思的。”
王一诺看着他那副傻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啊……
她垂下眼睛,遮住眼中的笑意。
窗外夜色渐深,但谁也不急着离开。
这天晚上,宫子羽看完最后一样东西,抬起头,忽然问道:
“姑娘,你说下次他们会送什么?”
王一诺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那两个哥哥,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果然不愧是她的人,就是贴心,把这个世界的羊毛薅了几根,接下来……
宫子羽笑了:“那姑娘希望是什么?”
王一诺看着他,眨了眨眼:“我想要武器材料。”
宫子羽听到“武器材料”四个字,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王一诺,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姑娘这是……想要武器了?”
王一诺不慌不忙地回道:“是啊!其他的都有了,可不得把武器装备起来。”
她靠在软榻上,目光从那堆刚看完的布料上扫过,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你也知道,家里现在有那么多好东西,随便一样拿出去都够人眼红的。”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万一哪天招了贼,或者遇上不长眼的,没点厉害的家伙护着,总感觉不安全。”
宫子羽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确实。”他说,表情认真起来,“有备无患。”
他在宫门长大,太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了。
那些东西,随便一件都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堆了这么多在一个院子里,确实是个隐患。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王一诺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惜我家只是商户,生意做得再大,那也是正经买卖人。”
“认识的人里,卖布的、卖茶的、卖药材的一大把,可要说能打造兵器的匠师……”
她摇了摇头,摊开手:“一个都没有。”
宫子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但面上却还是那副“我真的很发愁”的表情:
“对了,羽公子,你有没有什么可靠的人脉,介绍一下?”
宫子羽看着她那副“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方便就算了”的淡然表情。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想找他帮忙。
不是那种“帮我看看真假”的小忙。
是真正需要动用他人脉的大忙。
她信任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是……
他顿了顿,有点犹豫。
宫门的规矩他清楚。
商宫虽然对外接活,但那是宫门的产业,接什么活、接谁的活,都得走明路、过明账。
而且,那些真正的好东西,都是只供宫门内部使用的,从来不外卖。
王一诺见他不说话,眼神黯了一瞬。
“不方便就算了。”她收回身子,语气淡淡的,“我就是随口一问。公子不必为难。”
“没有没有!”宫子羽连忙摆手,“不是为难,就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家确实有匠师,手艺也还不错。但是……”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道:“但是吧,他们平时只做家里的活,不怎么对外接单。我得回去问问,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王一诺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终于又迈出了一步。
“那就麻烦公子了。能成就成,不成也没关系。我让王陆他们再去别处打听打听。”
宫子羽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宫紫商那边……应该能说得通吧?
大不了他多跑几趟,多说点好话。
实在不行,就……就求她?
反正求自己姐姐,不丢人。
他正想着,就听王一诺又开口了:
“对了,公子。”
宫子羽抬头:“嗯?”
“这事也不急,”王一诺看着他,“但要是真的成了,公子第一个选,就作为礼物送公子。”
给他点甜头,下次再开口,应该会顺利多了吧!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