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宫子羽就溜进了商宫。
锻造坊里还是老样子，宫子羽缩着脖子从侧门溜进去，探头探脑地找了一圈，没见着人。
“找谁？”
声音从背后传来。
宫子羽吓得一哆嗦，回头就见宫紫商站在后头。
“姐，”他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宫紫商上下打量他，“又来请教首饰学问？这回看上什么了？耳环？项链？还是……”
“不是不是！”宫子羽连忙打断，“这回是别的事。”
宫紫商挑眉，拉着他往小屋走去：“进来说。”
进了那小屋，宫紫商往凳子上一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问宫子羽喝不喝，自顾自地灌了一口。
“说吧，”她抬起眼皮看他，“什么事儿？”
宫子羽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姐，我想……托你打一批武器。”
宫紫商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眯起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打一批武器。”宫子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朋友手里有一批好材料，应该是寒铁之类的，想托你帮忙打造成兵器。”
“价格好商量，不会让商宫吃亏。”
“应该是？”宫紫商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来让我打？”
宫子羽噎了一下：“……反正肯定差不了。”
宫紫商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得他浑身发毛。
“姐……”他试探着开口。
“朋友？”宫紫商终于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上回问你珠宝学问，你也说是‘万一用得上’。这回又是朋友？”
她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那眼神跟审贼似的：
“让我猜猜啊——上回那个跟这回这个‘朋友’，是不是同一个人？”
宫子羽的耳根开始发热。
“不是……”
“不是什么？”宫紫商打断他，“宫子羽，你从小就不会撒谎。”
“一撒谎耳朵就红，你自己照照镜子，现在你那耳朵红成什么样了？”
宫子羽下意识想捂耳朵，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恼羞成怒道：“姐！”
“哟，急了。”宫紫商笑得更欢了，重新坐回凳子上，“行，不逗你。说吧，那人谁啊？男的女的？”
宫子羽抿着嘴不说话。
“不说我也知道，”宫紫商自顾自往下说，“能让你这么上心的，肯定是个女的。”
“而且肯定不是一般女的——你宫四少爷什么性子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怎么，在外头认识的？长什么样？好看吗？多大年纪？什么来路？家里做什么的？”
宫子羽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姐，你……”
“确认关系了没？”宫紫商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到什么程度了？牵过手没？还是就你一个人在这儿瞎折腾？”
“没有！”宫子羽终于逮着机会开口，“什么都没有！”
宫紫商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猜我信不信”。
“那她找你帮忙打武器，你就屁颠屁颠跑来了？”她往椅背上一靠，“宫子羽，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宫子羽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宫紫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别解释了。”她摆摆手，“我就问你一句——你这事儿，是人家开口你才来的，还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来的？”
宫子羽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宫紫商认真起来，“要是人家开口求你，那是人家把你当回事。”
“要是你自己上赶着贴上去，那是你单相思，回头东西打好了，人家不领情，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宫子羽沉默了一下，心里不停的嘀咕：那你还天天围着金繁转，一头热。
宫紫商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没好话，一巴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问道：“想什么呢？”
宫子羽“哎呦”了一声，回过神，然后轻声道：“没想啥，姐，是她先开口的。”
宫紫商继续盯着他。
“她……说她想要武器，”宫子羽慢慢道，“但家里是商户，不认识能打兵器的匠师。问我有没有可靠的人脉，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宫紫商：“姐，她是问我的意见，不是让我直接帮忙。是我自己……想帮她。”
宫紫商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她知不知道你是宫门的人？”
宫子羽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宫紫商愣了一下，“那她怎么问你人脉？”
“她以为我是武林世家出生的。”宫子羽老老实实道，“我……没跟她说实话。”
宫紫商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意思。
“行啊宫子羽，”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出息了。”
“为了个姑娘，又是学这又是学那的，现在连宫门的规矩都敢动了。”
宫子羽连忙道：“我没有要动规矩！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要是实在不行，我再去别处想办法。”
“别处？”宫紫商嗤笑一声，“这方圆百里，能打出好兵器的匠师，十有八九都在宫门。”
“寒铁那东西，一般的匠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锻打了。你上哪儿想办法去？”
宫子羽不说话了。
宫紫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问道：
“她对你好吗？”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就一个字，但说得很认真。
宫紫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呦！”宫子羽捂着脑门，“你干嘛！”
“看你那傻样。”宫紫商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别的什么，“行了，材料到了拿来我看看。”
宫子羽眼睛一亮：“姐，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宫紫商白他一眼，“先看材料。寒铁也分三六九等，要是东西不行，说什么都没用。”
“行行行！不过，姐，这你放心好了，东西绝对差不了。”宫子羽连忙接道。
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收到的哪样不是极品！”
随即他又站起来，“至于时间，应该就这几天到，到了我马上拿来！”
“应该？”宫紫商挑眉，“你连什么时候到都不知道？”
心里却想：这小子，陷得不浅。
宫子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两个哥哥送的，她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到……”
宫紫商看着他，忽然“啧”了一声。
“两个哥哥送的？”她眯起眼睛，“合着这事儿是她哥哥给她张罗，你在这儿瞎积极？”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解释：“不是，她哥哥不知道她要打兵器，只是送材料……”
“行了行了。”宫紫商摆摆手，懒得听他解释。
“我就问你一句——那材料，她哥哥知道是送给她的，但她转头拿来打兵器，这事儿她哥哥知道吗？”
宫子羽又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宫紫商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问了。”她站起身，往外走，“等你把材料拿来再说。”
“寒铁要是真够好，我倒是有几样新琢磨的玩意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料子试手……”
她说着说着，脚步忽然顿住。
回头看向宫子羽：
“对了，听你刚才一说，她两个哥哥送的东西，都是极品？”
宫子羽点头：“对，珠宝、木材、布料、药材，全是顶级的。”
宫紫商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这一批的寒铁……”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按你说的，肯定差不了？”
宫子羽用力点头：“肯定差不了。”
宫紫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就走。
“姐，你去哪儿？”宫子羽连忙跟上。
“去把炉子收拾收拾。”宫紫商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寒铁那东西，得用特定的火候。”
“要是真来了好料子，现准备来不及。”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你这是答应了？”
宫紫商脚步不停：“先看材料！”
宫子羽追上去，忍不住笑出声来。
“姐，你放心，这次的材料肯定是你没见过的。”
宫紫商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那眼神里带着点怀疑，又带着点期待。
“最好是这样，”她说，“要是敢骗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宫子羽笑着应了，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姐，到了我马上拿来！”
宫紫商站在锻造坊门口，看着他那欢快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傻小子。”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吧，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能让这小子这么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