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宫子羽就溜出了宫门。
他得赶紧告诉她，事情成了，让她放心。
月色很好，他把轻功都用上了，脚底生风，没一会儿就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很快开了，然后他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王一诺。
“羽公子？”她往他看了一眼，“今天这么早……”
“成了！”宫子羽压着嗓子，但压不住话里的兴奋，“我姐答应了！只要材料到了，她就帮忙打！”
王一诺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宫子羽兴奋的回道，“我姐说了，要是有寒铁那种东西，她能接。”
“她还说有几样新琢磨的玩意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料子试手……”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王一诺好像没注意到，只顾着高兴。
“太好了！”她转过身看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羽公子，你可帮大忙了！”
宫子羽被她这么一看，耳根又开始发热。
“没、没什么……”他挠了挠头，“就是……跑个腿的事儿。”
“那可不止跑腿。”王一诺已经转身往里走，“你等着。”
宫子羽愣了一下：“等什么？”
王一诺没回答，径直进了里屋。
宫子羽站在原地，有点懵。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册子？
不对，是一本图册。
蓝色的封皮，边角包着精致的铜皮，看着就很厚实，很……沉。
“接着。”她把那本图册往他怀里一塞。
宫子羽差点没接住。
真沉。
他低头一看，封皮上写着四个字——《百兵图册》。
“这是……”他抬起头。
“武器的样式。”王一诺已经在软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咱们慢慢挑。”
宫子羽抱着那本厚重的图册，在她身边坐下。
他把图册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翻开第一页。
是一把剑。
剑身细长，剑柄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护手处是两片舒展的云纹，整把剑画得极精细，连剑身上的光影都勾勒出来了。
旁边还有小字标注：流云剑，长二尺七寸，重二斤三两，适合女子使用。
“这图册……”宫子羽忍不住问道，“哪儿来的？”
“我让人画的。”王一诺说得轻描淡写，“这些年见过的好看兵器，都让人记下来了。攒了好几年，才攒成这么一本。”
宫子羽翻了一页。
是一把刀。刀身略弯，刀背上带着细密的锯齿，刀柄处缠着红色的丝绦。
再翻一页。
是一对短匕首。一长一短，鞘上嵌着宝石。
再翻一页。
是一把弓。弓身修长，两端雕刻着凤凰的羽毛。
再翻一页。
再翻一页。
再翻一页……
宫子羽越翻越快，眼睛都看直了。
剑、刀、匕首、弓、弩、软鞭、峨眉刺、暗器囊……
每一件都画得精细，每一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看向王一诺。
“姑娘，你这……”
“怎么样？”王一诺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够全吧？”
宫子羽咽了咽口水：“够全。”
“那行，”王一诺往后一靠，手一挥，语气轻飘飘的，“那就都打一遍吧。”
宫子羽愣了一下。
“都……都打一遍？”
“对啊。”王一诺理所当然地点头。
看到宫子羽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那不是趁着机会，一下子打全了嘛！”
宫子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眨了眨眼：“怎么？不行吗？”
“不是不行……”宫子羽低头看了看那本厚得能当枕头的图册，又抬起头看她，“就是……姑娘，你知道这有多少件吗？”
“我没数过。”王一诺答得飞快，“也就几十上百件，应该不多。”
宫子羽：“……”
这还不多，要是都是好材料，没个一年半载都打不完。
他姐要是知道他要打这么多武器……
他的狗头还能保吗？
他正想着，就听王一诺又开口了：
“对了，要是材料允许的话，再来两遍。”
宫子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再来两遍？！”
“对啊。”王一诺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万一打坏了呢？得有备用的吧？”
“万一以后想送人呢？得有多余的吧？万一……”
“等等等等。”宫子羽连忙打断她，“姑娘，你打这么多武器干什么？”
王一诺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当传家宝啊。”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想啊，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
“孩子再有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总得给他们留点好东西吧？”
她顿了顿，伸手在那本图册上拍了拍：“金银财宝，花着花着就没了。房产地契，遇上个败家的也能败光。”
“但好兵器不一样——传下去是能用的，是能护身的。多实在。”
宫子羽听着听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突然红了。
孩子……孙子……
他轻咳一声，低下头，假装在看图策，掩饰那越来越烫的耳朵。
“有……有道理。”
要不到时候带个头盔，应该扛揍。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继续道：“而且你看啊，这些兵器样式都不一样。”
“以后传下去，长子拿剑，次子拿刀，女儿拿软鞭或者峨眉刺——多好，各有所长，谁也不抢谁的。”
宫子羽听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群孩子，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每人手里拿着一件兵器，站在院子里……
他的脸更红了。
“怎么了？”王一诺明知故问，“公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宫子羽连忙摆手，然后低头翻开图册，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翻了两页，他忽然停住。
“对了，”他抬起头，“姑娘，我有个想法。”
王一诺疑惑的看着他：“嗯？”
“你看这些兵器，”宫子羽指着图策上的图案，“都是明面上用的。”
“但要是遇上暗处的危险，明面上的兵器来不及拿出来怎么办？”
王一诺等着他往下说。
“我以前在藏书阁翻到过一些……”宫子羽努力回忆，“说是有些暗器可以藏在日常物件里，比如簪子、戒指……”
王一诺的眼睛亮了，不用她引导了，宫子羽这娃的悟性就是好。
“暗器？”
“对。”宫子羽点头，然后带着点不好意思：“具体怎么做，我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簪子里能藏东西？按一下就能射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越比划越乱：“还有戒指，戒面上有机关……能弹出东西……刀刃？或者是药粉？我也说不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反正……就是想着，姑娘平时戴的首饰，要是能防身就好了……”
然后停下来看向王一诺。
要是当初认真点就好了，或者白天的时候提前做一下功课。
却没想到王一诺正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亮得惊人。
“羽公子。”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宫子羽心里一紧：“怎、怎么了？”
“你太厉害了。”王一诺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暗器和首饰结合——又好看又实用，平时戴着不显眼，遇到危险能救命。”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开始发热。
“没、没有……”他小声辩解，“都是以前随便翻过的……”
“随便翻了就能记得大概了？”王一诺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羽公子，你用心了！”
宫子羽被她夸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他努力想压住嘴角的弧度，但压不住。
“那……”他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姑娘觉得可行？”
“可行？”王一诺拍着手，“太可行了！”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边，拿起笔和纸，又走回来坐下。
“来，你接着说。”她把笔塞到他手里，“把你刚才说的那些都画下来。”
宫子羽拿着笔，有点懵。
“现、现在画？”
“对啊。”王一诺已经凑过来，看着那张白纸，“趁热打铁。”
“画好了我让人再画一册《暗器图册》，回头一块儿打。”
宫子羽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身边凑过来的王一诺，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他画工一般，但胜在思路清晰，能画个大概，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让他姐改一下。
而王一诺在旁边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他把最后一件画完，放下笔，抬起头——
王一诺正盯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羽公子。”她开口。
宫子羽心里一紧：“怎、怎么了？”
“你真的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太周到了。”
宫子羽愣了一下。
“周到？”
“对。”王一诺点头，“我只想着明面上打些好看的兵器，你却想到了暗处怎么护身。”
“我只想着传家传世，你却想到了平时的穿戴。”
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宫子羽的脸“哄”地红了，“不是我设计出来的。”
王一诺看着他，认真道：“我知道，但你提出来了，不是吗？”
宫子羽没回答，只是傻傻地笑了笑。
心里却想：那下次……还得更用心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