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王一诺睁开眼,环顾荒郊野外。
宫紫商惊呼出声:“哇!绝世美人啊,就是这也太……太……”
她一时找不到词,金繁在旁边淡淡接道:“太素了。”
“不是素!”宫紫商瞪他一眼,“是……是那种,你看着她就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荒郊野外的样子!”
宫子羽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宫尚角看得很仔细。
他的目光从王一诺的眉眼,落到她的衣着,再落到她站立的姿态,最后收回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凭空出现,”他说,“要么是障眼法,要么是……”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要么是真有神仙?”宫远徵接得很快,眼睛亮晶晶的,“哥,她会不会真的是仙女?”
“不,是那个第一。”宫尚角的声音很淡,“它刚才还说了——天道。”
“天道?”宫子羽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词他听过。在宫门的典籍里,在那些关于“天命”“气运”的记载里。
但从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起它——像是在抱怨一个抠门的东家。
“天道……”宫紫商喃喃地重复,“所以她是被天道送到那里的?”
“不止。”宫尚角说,“她知道《云之羽》。”
白屏上,王一诺正在和系统对话,随后就是开心的笑声传来。
宫紫商疑惑道:“她笑什么?为什么说‘你懂的’?”
金繁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她的意思是……男主容易糊弄。”
宫远徵的目光慢慢转向宫子羽,然后又迅速移开。
宫紫商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宫尚角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宫子羽的脸僵了一下,“……看我干什么。”
“没看。”宫远徵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你那眼睛都快长我身上了还没看?”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宫紫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宫远徵也憋不住了,连金繁的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只有宫尚角依然平静,但他说了一句话:
“能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姑娘这么评价,宫子羽,你这些年确实没什么长进。”
宫子羽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主’未必指的是我。”
“不是你是谁?”宫紫商笑得不行,“云之羽,羽!宫子羽!人家说的就是你!‘比较好糊弄’的宫子羽!”
宫子羽看向宫尚角,试图拉人下水:“尚角哥哥可能性最大,远徵弟弟也有可能。”
宫尚角慢条斯理地开口:“但‘比较好糊弄’这几个字,想来是落不到我头上的。”
宫远徵翻了一个白眼:“要是她不怕被我下毒,尽管来就是。”
宫子羽不说话了。
宫紫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子羽啊,你看看,你看看!”
“人家姑娘还没见着你呢,就已经觉得你‘轻松’了!这叫什么?这叫名声在外!”
“姐!”宫子羽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说的是‘比较容易糊弄’。这不一定是贬义。”
“对对对,”宫紫商连连点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不是贬义,就是实话而已。”
金繁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但忍住了。
宫子羽看了他一眼。
金繁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重生?”宫远徵的声音尖了一瞬,“什么意思?重活一次?”
宫尚角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静。
“天道不喜欢改变关键剧情线。”
宫尚角的心沉了沉,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是剧情线?
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离别,他们的生死——在更高的地方,在某个叫“天道”的东西眼里,只是一条可以被“改变”或“维护”的线?
“关键剧情线。”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轻,“所以,我们的人生,是一条……被安排好的线?”
宫尚角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不显。
“如果她是来改变剧情的,”他说,“天道不喜欢。”
“那如果她不改变呢?”宫远徵问,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安,“他们是不是就要照着那条线……一直走下去?”
宫紫商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她看着那块白屏,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有点冷。
“所以,”她慢慢开口,“我追金繁追不到,是因为……剧情不让我追到?”
金繁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宫子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抬头看着画面里那个还在笑的姑娘,忽然说了一句:
“如果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那我遇见她——云为衫,也是被安排好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画画继续,宫紫商站直了身子:“她……她就是来……捞东西的?”
“羊毛。”金繁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她说的是羊毛。”
“应该是个比方。”宫子羽说,“意思就是……她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但不想掺和太多。”
宫远徵皱起眉头:“那她想要什么?钱?宝物?”
宫尚角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她说‘收集资源’。”
“资源,可以是金银,可以是宝物,可以是人脉,可以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也可以是人。
宫紫商的眼睛又亮起来了:“那她会不会想收集金繁?金繁你小心点!”
金繁:“……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像金繁你这种——唔唔唔——”
金繁捂住了她的嘴。
“她第一个目标是哥!”宫远徵盯着白屏上那个姑娘,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她凭什么?她以为她是谁?她想对我哥做什么?”
宫尚角依然站在那里,神色未变,但下颌绷紧了一瞬。
“有意思。”
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但宫子羽看了他一眼,心想:那个姑娘要倒霉了。能让宫尚角说“有意思”的人,通常都不会太好过。
宫紫商这会儿也顾不上笑了,她忧心忡忡地看着画面:
“她……她要对尚角做什么?那个什么‘系统’说的,半个时辰后路过,她打算怎么办?”
金繁的眉头也皱着:“她提前知道尚角会路过,还问了离她最近的是谁——说明她在选目标。”
“选目标。”宫子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复杂,“她第一个选的是尚角,不是我这个‘男主’。”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在遗憾。
宫远徵更急了:“她选我哥干什么?!我哥跟她无冤无仇的!”
画面一转,一座青砖灰瓦的三进宅院,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荒野上。
几道身影也凭空出现。
宫远徵的炸毛瞬间变成了呆滞。
“……她变出来的?”
宫紫商张大嘴:“房子!人!大变活人?!”
金繁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又按上去,又松开。
宫尚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宫子羽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所以……她不是普通人。她有……有法力?还是什么?”
宫尚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法力,她说的是‘系统’。”
宫子羽看着那个叫“王妈”的人说“肯定又能给你扛个英俊潇洒的回来”,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扛回来。”他重复了一遍,“用扛的。”
宫紫商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又笑出声:“扛!你听见没有子羽,是扛!不是请,不是邀,是扛!”
“她那个王妈,听起来经验很丰富啊!”
宫子羽:“……我不想知道她经验有多丰富。”
但宫尚角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他看着王安、王然、王陆三个人开始商量怎么“下药”、怎么“办妥”、怎么“不留痕迹”,眼神越来越深。
“这些人,”他说,“对她的忠心,不像是主仆。”
“像什么?”宫远徵问。
宫尚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像家人。”
听着他们的对话,宫子羽的的声音有点飘忽,“所以,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四个家人,准备……用迷药放倒宫尚角,然后……”
宫紫商替他补完了:“然后顺便睡了他,睡完就跑,不留名。”
宫远徵的脸涨得通红:“不许睡我哥!!”
宫紫商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金繁身后躲了躲。
金繁的手又按上了剑柄。
宫子羽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拼命压着,但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宫尚角没有制止宫远徵的失态。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她,语气平静的重复道,“点男模。”
宫尚角偏过头,看向宫子羽。
“所以,”他说,“在她眼里,我们就是……可以‘点’的?”
宫子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按理说他应该愤怒,应该觉得被冒犯。
但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的声音有点干,“我是一个……可以被‘一把迷药’放倒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宫尚角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才知道?”
宫子羽:“……”
宫远徵还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他哥和宫子羽在说什么。
他瞪着白屏,咬牙切齿:“她还笑得出来!她知不知道她打的是谁的主意?!我哥是宫尚角!宫尚角!”
“她要的就是宫尚角。”宫紫商小声接了一句。
宫远徵一噎,然后挥着袖子,“她怎么可以——”
“远徵。”宫尚角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只宫远徵瞬间闭了嘴,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我不服”。
宫紫商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远徵啊,”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揶揄,“你这么护着你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以身相许呢。”
“紫商姐姐!”
宫远徵的脸更红了,这回是气的。
宫紫商笑得肩膀直抖,笑了几声,目光又落回白屏上。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金繁低头看她。
宫紫商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只是看着白屏,眼神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东西——羡慕?向往?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廊下,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吃得真好。”
宫子羽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宫远徵也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金繁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就连宫尚角,都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宫紫商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吓了一跳。
她眨了眨眼,对上四双齐刷刷盯着她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忙摆手,脸上开始发烫。
“我就是……就是随便一说!感慨一下!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
“感慨。”宫子羽重复了一遍,声音幽幽的,“感慨什么?感慨她‘点’得好?”
“不是不是不是!”宫紫商拼命摇头,“我就是觉得……觉得她那个……那个……”
宫远徵还瞪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紫商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什么叫‘吃得真好’?她是要睡我哥!睡我哥!你还羡慕她?!”
“我没有羡慕!”
“你刚才明明说了!”
“我说的是‘吃得真好’,又不是‘我也想这样’!”
“那不就是羡慕吗?!”
宫紫商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金繁站在她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耳朵红得都快透明了。
宫紫商瞥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金繁该不会以为她……以为她也想“点”什么吧?
她急中生智,忽然指着宫远徵,脱口而出:
“你激动什么?人家又没打算睡你!”
宫远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宫紫商在说什么。
然后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得比刚才还厉害,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你——紫商姐姐!”
宫紫商一看这招有用,顿时来了精神。
她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说错了吗?人家列的目标里,有你哥,有子羽,有你吗?没有吧?你在这儿急什么?”
“我——我是替我哥急!”
“你哥都没急,你急什么?”
“我哥他——他那是——”
宫远徵说不下去了。
他转头看向宫尚角,想寻求支援,却发现他哥正看着白屏,根本没注意这边。
宫紫商还在乘胜追击:“远徵啊,不是姐说你,你这反应也太大了。知道的以为你是护兄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吃醋呢。”
“吃醋?!我吃什么醋?!”
“吃你哥的醋啊。人家要睡的是你哥,不是你,你心里不平衡。”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那是因为——”
宫远徵彻底被她绕晕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宫子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刚才那点复杂的心情,这会儿被宫紫商闹得消散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宫尚角,发现对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只是嘴角似乎也弯了弯。
宫紫商又说了一句:“不过远徵啊,你也别太难过。”
“人家虽然没点你,但你年纪还小嘛,等过两年长开了,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紫商姐姐!!”
宫远徵的声音都劈了。
宫紫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身边有一道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她偏头一看,对上了金繁的眼睛。
金繁正看着她。
那目光让宫紫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收起笑容,干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白屏。
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金繁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开了眼。
宫子羽看见金繁移开眼的时候,嘴角好像也弯了弯。
这边宫远徵还在气鼓鼓地瞪着宫紫商,那边宫紫商假装认真看白屏,耳朵却红得藏都藏不住。
金繁站在她身侧,离她比刚才近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白屏前的宫尚角忽然开口:
“所以,那个世界的我,马上就要被‘放倒’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宫子羽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另一个自己被……嗯……”
宫尚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能不能躲过这一劫,是他的本事。躲不过……”
他没说完。
但宫子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躲不过,那就是他活该。
但不知道为什么,宫子羽觉得宫尚角的嘴角好像又弯了弯。
那个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像是……有点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