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一诺睁开眼的那一刻起,空气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宫远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她她她——”
宫远徵指着白屏,手指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真的——她真的把我哥——她——”
他说不下去了。
宫紫商在旁边张着嘴,脸上震惊、好奇、还有一点根本藏不住的……敬佩?
金繁的眉头紧紧拧着,目光在画面和宫尚角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宫子羽的表情很微妙。
他看了一眼宫尚角。
然后又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
宫尚角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身姿笔挺。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白屏,看着另一个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屏幕上,王一诺正撑起身子,目光在宫尚角裸露的肩颈、胸膛等处逡巡。
宫远徵“唰”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白屏,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的虾。
“我不看!我不看!”
但他的耳朵还竖着。
宫紫商在旁边幽幽地开口:“远徵啊,你哥被人看光了。”
“宫紫商!!”
宫远徵转回来,脸涨得通红,眼睛却忍不住往白屏上瞟了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
“她——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她不仅敢,她还做了。”宫子羽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且看起来……很满意。”
他忽然有点想笑,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尚角哥啊——”
宫尚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却让宫子羽后背一凉。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宫子羽连忙摆手,“我就是……感慨一下。感慨一下。”
“哥!!”宫远徵转头看向宫尚角,声音里带着愤怒、委屈、心疼,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你就这么让她——让她——”
“我看见了。”宫尚角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宫远徵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受了一下周围,完全没有平时他哥生气的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然后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宫尚角,然后小声的说道:“哥,你耳朵红了。”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宫远徵立刻闭嘴。
屏幕上,王一诺已经下床,开始穿戴整齐,没有多余的眼神。
宫尚角看着这一幕,眼神深了一瞬。
“睡过不留名。”他轻声重复了昨晚听到的那句话,“她确实做到了。”
宫子羽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尚角哥,你……不生气吗?”
宫尚角淡淡开口:“生气什么?”
“她……她把你……”
“把我怎么了?”宫尚角看向他,“迷倒了,扛走了,睡了,然后送回来。她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吗?”
“她没有留下痕迹,没有让人发现,没有打算用这件事要挟我,没有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她只是……”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吃了一顿。”
宫子羽:“……”
宫远徵:“……”
宫紫商在旁边幽幽地接话:“而且吃得很满意。”
宫尚角看了宫紫商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嘛……”宫紫商往金繁后面躲了躲,小声嘟囔,“她自己都说了。”
宫远徵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了王陆的调侃,他的脸又红了。
“他还说!他还有脸说!他扛着我哥——他扛着——”
“他扛得很小心。”宫尚角忽然开口。
宫远徵愣住了:“什么?”
宫尚角的目光落在王陆的动作上:“你看他的手。托着肩和膝弯,力道均匀,没有让头垂下去。裹的布料也是柔软的,不会磨伤皮肤。”
“他说的‘还原成自然状态’,不是玩笑话。他们是认真的。”
宫远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宫尚角继续说:“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那个王陆,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所以,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个人,带着她的团队,专门——”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专门‘吃’男人。”
宫紫商的眼睛亮了:“所以她是职业的?!”
金繁在旁边皱起眉头:“这不是重点。”
“怎么不是重点!”宫紫商理直气壮,“职业的,说明她专业!专业的,说明她讲究!讲究的,说明——”
她看向宫尚角,眼睛亮得惊人:
“尚角,你被一个专业的、讲究的、带着团队的美人‘吃’了,这难道不是一种……”
她想不出合适的词。
宫尚角替她说了:“荣幸?”
宫紫商噎住了。
因为她听不出宫尚角这话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
“荣幸?”宫远徵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尖又细,完全破了音。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哥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哥,你说什么?荣幸?你被人——被人——然后你说——”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宫尚角的耳朵,那点红还没褪干净。
但宫尚角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哥!那是你!另一个世界的你!”
“被人用迷药放倒!被人扛走!被人——被人检查!被人睡完就扔!你还说荣幸?!”
“远徵。”宫尚角的声音淡淡的。
宫远徵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几个大字。
宫子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想笑。
真的想笑。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笑出来,后果可能很严重。
所以他努力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然后宫尚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想说什么?”
宫子羽:“……我没想说什么。”
“你的脸在抽。”
“那是风吹的。”
“没风。”
宫子羽:“……”
他放弃挣扎了。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尚角哥你这个‘荣幸’的说法,挺……挺新鲜的。”
“新鲜?”
“就是,”宫子羽斟酌着用词,“一般人被这样对待,大概会生气,会觉得被冒犯,会想把人找出来算账。”
“但你呢?你站在这里,分析她的手下动作很专业,最后还来了个‘荣幸’。”
他看着宫尚角,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世界的我,”宫尚角慢慢开口,“什么都不知道。”
“他醒来之后,只会以为自己累倒了。他不会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不会知道自己被人……‘吃’了。他会继续走他的路,做他的事,过他的日子。”
“对他来说,那一晚,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宫子羽皱起眉头:“所以?”
“所以,”宫尚角的声音依旧很淡,“他失去了什么吗?”
“他没有失去尊严,因为他不记得。他没有失去防备,因为他不知道。他没有失去任何东西,除了……”
宫尚角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除了一个被他当成梦的夜晚。”
宫子羽发现他无法反驳。
宫远徵在旁边听着,脸又红了。
“哥,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个世界的你——他——他——”
他“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他也发现,他哥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宫远徵皱着脸,努力想找出一个反驳的点。
然后他想到了。
“可是!可是我们看见了!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世界的哥哥不知道,但我们知道!所以——所以——”
宫尚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
“所以,你在替他生气?”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
宫尚角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那你就替他生气吧。”
宫远徵:“……”
这是什么意思?
宫子羽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远徵啊,”他说,“哥的意思是,他不生气,但你生气,所以你替他生气,这样挺好的。”
宫远徵更懵了:“什么叫‘这样挺好的’?”
“就是,”宫子羽努力组织语言,“他不需要你替他生气,但他不介意你替他生气。你生气是因为你在乎他,他觉得这很好。”
宫远徵愣愣地看着自家哥哥。
宫尚角没说话,但他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宫远徵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气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反正……反正我觉得那个女人太过分了。那个世界的哥哥不知道,但我知道。所以我要替他生气。”
宫尚角“嗯”了一声。
宫远徵觉得得到了认可,气顺了一点。
然后他看着那个叫王一诺的女人,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你等着。虽然你不能拿那个世界的我哥怎么样,但我可以在这个世界骂你。”
宫子羽:“……她听不见。”
“我知道!但我就是要骂!”
宫紫商在旁边幽幽地开口:“远徵啊,你刚才还在说‘我不看我不要看’,现在怎么盯着人家不放?”
宫远徵的脸又红了:“我——我那是——我是在监视她!监视懂不懂!”
“哦,监视。”宫紫商点点头,“那你监视出什么来了?”
宫远徵:“……”
他什么都没监视出来。
他只是盯着那个女人看,越看越气,越气越看。
金繁就那么站着,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宫子羽注意到,他的嘴角偶尔会抽动一下。
“金繁,”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金繁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道:“属下没什么看法。”
“真的?”
“真的。”
“那你嘴角在抽什么?”
金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回公子,属下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金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宫尚角,最后把目光移回白屏上。
“属下只是觉得,角公子那个‘荣幸’的说法,很有意思。”
“遇到这样情况,角公子没有愤怒,反而站在那个女人的角度,分析了她的行为逻辑。还在试着理解她。”
宫远徵愣住了:“理解她?理解一个把我哥——把我哥——”
金繁没看他,只是继续说:“她不是随意乱来的人。她有系统,有团队,有完整的计划。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计算过的。”
“这种人……比那些乱来的可怕得多。”
宫尚角看着他,“继续说。”
金繁摇摇头:“属下说完了。”
“那你的结论呢?”
金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如果她来了这个世界,属下会第一时间把她列为最高警戒目标。”
宫紫商在旁边插嘴:“不是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尚角跑吗?”
金繁看了她一眼。
宫紫商眨眨眼:“怎么了?我说错了?不跑等着被吃?”
金繁沉默了。因为他发现,好像也有点道理。
宫子羽在旁边笑出声,“姐,尚角哥会把你扔出去的。”
“他不会的。”宫紫商自信满满,“他刚刚才说‘荣幸’,说明他不介意被吃。既然不介意,那我建议他跑,是为了他好。他怎么会扔我?”
宫子羽:“……”
这逻辑,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看向宫尚角,想看看他的反应。
宫尚角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
宫远徵看见了。
“哥!你笑了!”
“没有。”
“你有!你嘴角弯了!”
“那是你眼花了。”
“有月光!”
宫尚角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叫王一诺的女人,眼神深得像一口井。
宫子羽忽然开口:“尚角哥,你说,如果她真的来了,你会怎么做?”
宫尚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觉得呢?”
宫子羽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觉得,你可能会先观察她一段时间。看她的行为逻辑,看她的团队运作方式,看她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呢?”
“然后……”宫子羽顿了顿,笑了,“然后你可能会有兴趣认识她。”
宫远徵在旁边急了:“认识她?!认识一个想睡我哥的人?!”
宫子羽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远徵啊,你刚才没听哥说吗?那个世界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她真的来了这个世界呢?如果她真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那就不一样了。”
宫远徵不解:“怎么不一样?”
宫子羽看向宫尚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那就要问哥了。”
宫尚角目光幽深,声音很轻:
“如果她真的来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宫尚角微微扬起嘴角:
“那就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我也说出‘荣幸’两个字。”
宫远徵的脸又红了。
宫子羽笑了。
金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宫紫商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尚角这是在……挑战人家?”
没有人回答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