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他看着白屏里那个走路别扭、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被王一诺一眼看穿的自己，忽然觉得膝盖也有点隐隐作痛。
宫紫商看着白屏里宫子羽那副“我真的没事你快信我”的模样，“啧”了一声：“从卯时跪到酉时……这是哪个祖宗定的规矩？”
金繁站在她身后，难得接话：“从古至今，都是这个规矩。”
宫紫商回头瞪他一眼：“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一次？”
金繁沉默了一瞬：“规矩确实不太合理。”
宫紫商满意地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宫远徵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四个时辰？他就在那儿硬跪着？不会垫个垫子？不会偷偷活动一下？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画面里的宫子羽正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父亲在旁边盯着，我不敢动”。
最后他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太老实了。”
然后他皱着眉头说：“子羽哥，你腿都疼成那样了，还往人家家里跑？”
宫子羽不想解释，因为另一个世界的他确实跑了，跑得比谁都快。
宫紫商带着点心疼：“你当年也这样？跪完就跑出去了？”
宫子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当年跪完就回去睡觉了。没她可找。”
宫紫商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宫尚角看着那个受伤的少年，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屏幕里，王一诺说要给他看“不一样的东西”。
宫紫商立刻来了精神：“不一样的东西？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金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箱子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宫远徵整个人往前探了探，恨不得钻进屏幕里：“那些书上的字，能看清吗？”
宫尚角的目光也落在那些书名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比平时专注了许多。
宫紫商看着那些书名，一脸茫然：“九宫八卦阵图说？内力导引初阶？暗器百解？这些都是什么？宫门里有吗？”
她看向宫尚角，又看向宫子羽，又看向金繁。
金繁摇了摇头：“没听过。”
宫远徵也摇了摇头，眼睛还盯着屏幕：“我也没听过。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些书名，听起来就很厉害。九宫八卦，那是阵法。”
“内力导引，那是内功心法。暗器百解，那是暗器图谱。这些书，宫门里一本都没有。”
宫子羽看着白屏里那个翻开书页的少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另一个自己，正在看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书。
那些书上的内容，他懂。但那些书，不属于这个世界。
宫尚角开口了，声音很淡，但目光一直没离开屏幕：“她说是她两个哥哥收集来给她玩的。”
他顿了顿，“她的两个哥哥，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宫紫商猜测道：“她不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吗？那这些东西——”
她忽然倒吸一口气，“是从别的世界带来的？”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别的世界的武功秘籍？！那上面的功夫，跟我们的不一样？那要是学了——”
“远徵。”宫尚角打断他。
宫远徵立刻闭嘴，但眼睛还盯着屏幕里那些书，目光灼热得像要把屏幕烧出两个洞来。
画面里，宫子羽越看越入迷，宫紫商看着宫远徵着迷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远徵，你也看得懂？”
宫远徵头也不回：“差了点，好可惜，只能看到一点点。”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目光就没移过，手指越比划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这个阵法，跟宫门的不一样。”
“宫门的阵法是以方位定生克，这个好像是——以气机引动变化？不对，也有方位……但是又不太一样……”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眉头越皱越紧，整个人陷入了某种专注的状态。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
金繁也看着屏幕里那本书，目光专注。
宫子羽也在看。
画面里，宫子羽终于回过神来，宫紫商笑出了声：“他没看懂？他刚才那个样子叫没看懂？手指头都快比划抽筋了，还说没看懂？”
宫远徵也回过神，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他分明是看懂了。子羽哥，你装得也太不像了。”
宫子羽看着那个少年，忽然放弃挣扎，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反正都被看穿了我也懒得装了”的坦然。
“他的演技本来就不行。”
宫紫商“噗”地笑出声，刚才那点心疼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你倒是承认得快！”
宫子羽没理她，只是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世界的自己，装得确实不像。
手指头都快比划抽筋了，眼睛亮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还说没看懂——谁信呢？
宫尚角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他是在安慰她。”
宫远徵愣了一下，抬起头，手上的比划也停了。
宫尚角继续说，“她知道他看懂了。他也知道她知道。但他还是说了没看懂。”
“因为她也看不懂。所以他也必须是半懂不懂。”
宫紫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是说……他不是在骗她，是在陪她？”
宫尚角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女子，眼底有了一丝笑意。
“她找他帮忙找茬，不是真的想找茬。是想让他留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他装没看懂，不是真的没看懂。是想让她觉得——他们是一边的。”
宫远徵想起刚才自己还在笑话子羽哥装得不像，还在说他演技不行。
现在忽然觉得，那不是演技不行，是根本不想演得像。
他就是要让她看出来，但又不能让她全看出来。
看出来了，她就知道他懂了。不全看出来，她就知道他在陪她。
宫紫商抱着胳膊，一脸“我怎么没有这种待遇”的表情，酸溜溜地“啧”了一声：“那个世界的弟弟，真的好会。我要不也跟着取取经？”
宫子羽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姐，你这话今晚说了几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无奈，“跟他取经，你们能碰得到吗？”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
宫紫商对着他“切”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少来这套”的嫌弃。
“就你吗？算了，我还是多看几个话本吧。”
她又“唉”了一声，“真是弟弟靠不住，某些人更靠不住，装傻装得跟真傻似的。”
金繁面色不变，声音平平的：“大小姐说的是。”
宫紫商被噎了一下，瞪他一眼。
宫远徵终于回过神，小声问道，“那不就是……陪她玩吗？”
宫紫商“嗯”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她其实也知道。但她不说。”
宫远徵愣了一下：“为什么？”
宫紫商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他装傻，她装信，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装，但都不戳破——这才是最好玩的时候。”
宫子羽看那个装傻的自己，笑道：“他确实不行。演技不行，腿也不行。但她要的不是他行。”
宫紫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她要的是他来。”
宫尚角接到：“还要有棋逢对手的感觉。”
宫远徵一脸的恍然大悟，直白道：“不就是臭棋篓子嘛！”
“爱玩又赢不了，偏偏还喜欢赢——他们不就是——”
很好，他又把两个人一起骂了，不出意外的话，他抬头又能看到子羽哥的眼神“关爱”。
不过，他就是不抬。
宫紫商赞同道：“远徵总结到位，两个臭棋篓子凑一块儿了——哈哈哈哈——”
宫子羽的脸黑了黑，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确实挺像的。
宫远徵得了表扬，眼睛更亮了，声音也大了些：“所以子羽哥输多赢少，有时候还会放水，王姑娘就天天盼着他来。”
紫商的笑声停了，金繁的嘴角也压下来了。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所以她才说他‘太弱了’。”宫尚角说道，“不是真的嫌他弱。是嫌他输得不够多。”
“她喜欢赢，但又不能赢得太轻松的那种。”
“得让她觉得，这一局是她凭本事赢下来的。”
宫远徵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就是对手得是比她差一点的。她使使劲能赢，一松劲就能输。赢了高兴，输了不服，明天还想来。”
宫紫商明白了：“所以王姑娘是觉得赢得不够爽？”
宫尚角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懂了”的意味。
宫远徵还在分析，“所以子羽哥得刚好卡在那个点上。”
“这不就是臭棋篓子的最高境界吗？输得恰到好处，赢得意犹未尽。”
宫紫商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金繁身上倒，金繁伸手扶住她，嘴角也翘着。
宫子羽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你们差不多得了”的无奈：“这不比打架难？”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打架你只要打赢就行了。这个——”
“你得算好她什么时候想赢，什么时候想输，什么时候想平局。还得让她觉得是她自己赢的，不是你让的。”
他叹了口气，“太难了。”
宫紫商终于止住笑，“所以说，那个世界的弟弟，不是不行。是太行了。行到得装不行。装到让她觉得是她行。”
她看了一眼宫子羽，带着点鼓励：“弟弟，你也要努力。”
宫子羽没应声，低头转开了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