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在六娘山盯梢的矮子派人报告前些天去东边猪鼻石的那群人又回来了。
钱林华带人下山,看见三十二个神情疲惫的人坐在山谷里。
张力骤然见到一个围着面巾的女人过来有些意外,但根据她身边人员情况猜出来这女人是领头人。
钱林华还没走近,张力带着人跪在地上,“对不起,我们又回来了。”
这群男人衣衫破旧,有的还有干涸的血迹,脸颊凹陷,眼圈发黑。
从他们身边踱步过去能闻见一股腐败味,中间简易担架上的两人脸色青灰,眼睛紧闭,要不是胸膛有轻微起伏,根本看不出这是活人。
“不是说好了在东边儿住?”
张力苦笑一声,用膝盖转了个方向对着钱林华跪,“走不了了,东边林子太密,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有旧伤。在林子里钻了三天,伤口全发了再走下去我们自己就倒光了。”
“起来说话!”这样跪着让钱林华瘆得慌。
张力艰难起身,“和您说实话,我们在林子里碰见人了,只能先出来。”
“什么人?”
“六个官兵,背着弓箭,拿着长矛,像是搜山的探哨。”张力的声音极低,似乎只想让钱林华听见,“我们先看见他们,他们没看见我们,官兵在搜山是有目的的,在林子里做了不少记号。”
“不就是拜你们所赐呢!”钱林华没给好脸色,“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张力神色疲惫,“我们不进寨子,我们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但能不能就让我们在山脚下待一天?明天夜里走,往西边去。”
“你知道西边通哪儿吗?”
“前些日子您这有人和说过,是土匪山,反正左右一死还不如去那搏一搏,看他们能不能收留我们。”
这不就把钱林华架在火上烤了么!
要是放行,他们万一被纳入龙九峰,那不就放走了知道青凤台底细的人了?要是不放行,引来官兵怎么办?
钱林华死死盯着张力,想看透对方的真实想法。
张力一阵坦然,“要是不方便,我们今夜就走,从官道走,保准不给你们添麻烦!”
坦荡的让钱林华怀疑自己在多疑,“你们当初在城里可威风了,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对方苦涩一笑,“威风也是领头者的事,像我们这种小兵小卒哪轮得着威风,顶多从他们手指缝里捡点好处!”
“你们怎么不找你们的老大管你们,我不信他们没有一人都逃不出来?”
“夫妻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哪能管我们这些无缘无故的人!”
钱林华扫视地上跪着的,担架躺着的人,“你不是把他们都带上了?”
“他们一开始就跟着我干,我没办法丢下他们!”
“嗯,准你们在这呆一天。”
钱林华正要走,张力犹豫着叫住了她,“你要是哪天进城,我们有处东西可以交付给你。”
钱林华果然顿住脚步,张力立马小声道,“我们这队小将的粮食和银钱都藏在曹通判的北郊庄子里,东西不多,但也能回报你们的不赶之恩。”
尹小将生死不明,就算他没死,想必也没法在官军眼皮子下搬走那么多的粮食,倒不如做个人情给这个寨子。
“具体位置说一下。”
回山后,钱林华拉着堂哥他们商量这事。
“张力?”矮子沉吟片刻,“我有印象,当初攻打北焦庄子时是我引的路,这人为人和善,现在看来还挺仗义的。”
“好,等会你安排妥帖的人把他们带到松树林里安置下来。具体的我待会和你安排。”
李贵否定道,“寨主,万一官兵搜到了他们,这会连累到我们的!”
“官兵搜山搜的是乱兵,不是一群快要死的逃荒人。李大哥,这件事你先不用操心,你下去张罗,让人加强哨岗巡逻,有人过来就立即汇报。”
给矮子安置好细节后,钱林华琢磨起通判庄子的事,寨里正缺粮,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的正是时候。
山下张力看见两个包袱里的衣服,药物和食物,当即激动地跪下磕头。
老罗也没含糊,他年纪大,山上山下的跑腿不容易,受得起这一跪。老罗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却都避开了。
“别慌,寨主给你立了几条规矩!”
张力跪直了看着他。
“第一,你们不是乱军是北边儿下来的流民被土匪打伤了,所以躲进这里养伤。记住!谁问你们,你们都是这个说法!”
“二,你们不能在这儿扎营,等会带你们进一片红松林落脚,那里边猴子多,但在边缘部分,你们不惹它们也没啥大影响。”
“第三,没有我们的通知,你们不许出来,更不许踏进往这座山附近走!还有你们身上所有的衣服,其中那块显眼的额巾,都要给烧了。”
“最后,真有人抓到你们了,要是有人问起旁边的寨子,你们就咬死不能,给我们泄露出去。要是让我们寨主知道你们背叛了我们,哪怕你们躲得再远,她也会来把你们杀掉!”
最后一句是老罗自己加的,加上这句才符合寨主的身份嘛!
张力没有犹豫,又是一阵抱拳感谢。
......
城里,王吏每天准时到衙门上值,下值时顺路买包糕点提回城东的家里,但王吏每天都要找机会到桃园巷里呆上一阵。
桃园巷住的多是生意人,属于中等水平,巷里只有一家还贴着封条,正好是王吏所去的那家对面,
钱林岳趴在门缝里观察对面,每次送王吏出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娇俏少女,面若桃花,容貌妍丽。
趴了三天的房顶,钱林岳只知道王吏妻子因为娘家受袭的事央求王吏多多照应。
第四天趴的房顶就变成了桃园巷,这一趴才知道此处住的美人是王吏的外室。
但听话音,这外室夜里还招待其他男人。
“小琴,放心,这把收手后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你可快点,我真受不住王吏了,他年纪比我爹都大,身上一股子怪味。”
“让你受委屈了!那我求求赢哥,让他尽快收网!”
接下来是收费项目,钱林岳没充钱,自觉退出收听。
钱林晨放下手里的浆糊,“真有意思!弟,你明天别跟王吏了,跟那小琴看看有什么猫腻。”
“行。”钱林岳接过纸往窗户上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