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梅戴双手握着方向盘,他驾驶的这辆蓝旗亚轿跑正以接近极限的速度紧咬着一条与铁路线并行的次级公路。
车窗外的风景全都扭曲成拉长的色带,模糊地向后飞逝。耳边是引擎低沉而持续的咆哮,轮胎与粗糙路面摩擦的嘶吼,以及车体在高速下穿过气流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噪。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前方不远处那列正在铁轨上以惊人速度飞驰的列车。车厢连接处有节奏的晃动,偶尔闪过的车窗反光,都成为他判断距离和相对速度的参考。
已经追了近一个小时。
梅戴右手无数次松开方向盘想去抓取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特制通讯器,按下属于普罗修特的频道,再按下贝西的。
但刚刚的三通联络拨出去后,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空洞的、提示无法接通的忙音。
“没有回应……战斗正酣?环境干扰?还是……”梅戴喝了一口手边的冰饮后喃喃。
他不允许自己细想那个“还是”,只是将通讯器重重丢回座位,脚下油门再深踩一分,引擎发出近乎痛苦的嘶鸣,速度表指针又艰难地向上爬升了一小格。
梅戴必须赶上。不仅是为了那个潜入并获取情报的“b计划”,更是为了那列火车上那些真正视为“同伴”的人。
时间在焦灼的追逐中流逝。夕阳又下沉了几分。
十七点五十八分。
蓝旗亚的车头已经逼近了第二节车厢,梅戴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驾驶室方向的车窗,估算着距离和可能的切入时机。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模拟着各种靠近和攀附列车的方案。
可就是下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让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前方列车中部、驾驶室侧面的某处突然爆开了一团细微的、不同于车窗反光的金色闪光,紧接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抛出,骤然脱离了钢铁车体,向着列车侧后方、与公路并行的荒地区域,疾速坠落。
尽管距离尚远,人影模糊,但其中一人那头在夕阳下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略显凌乱的金发,以及那身即使在坠落姿态中也透着一股凌厉气息的深色衣着……
“普罗修特?!”梅戴的心脏几乎停跳。
而另一个紧抱着他腿部、白发在狂风中乱舞的身影……看样子是布加拉提没错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普罗修特的身影就刹那间从火车的外壁掉了下来。
??!!!
一切思考和一切计划都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本能覆盖。
梅戴的大脑甚至没有走完“确认-分析-决策”的流程,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瞬间撕裂空气。梅戴凭借对车辆性能的极致了解和近乎疯狂的操控猛力向左打方向盘。
轿跑在高速中剧烈侧滑,车尾甩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车身几乎横了过来,轮胎在路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他利用这近乎漂移的动作,硬生生将车头对准了那两人坠落轨迹的延伸线,同时右脚将油门一踩到底。
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怒吼,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预判的落点狂飙突进。
这个过程快如闪电。
从看到人影到调整车辆不过两三秒时间。
梅戴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锐利,如同精准的猎人。
他飞速计算着相对速度、坠落加速度、风力影响……普罗修特如同断线风筝般翻滚下坠,速度极快,而他的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切入那条致命的抛物线。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公路上这辆疯狂逼近的轿车。
所有的注意力,大概都还停留在彼此刚刚最后的角力上了。
……
冷。痛。风。
这是普罗修特在钓线脱钩、身体再次坠向死亡时,最直接的感受。
冰冷的空气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着他裸露的皮肤、灌入他的口鼻,几乎冻结了他的呼吸。
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右臂脱臼处的剧痛,与布加拉提搏斗留下的各处击打伤,撞击车壁的钝痛——在此刻反而变得有些麻木,被更宏大的、对终结的预感所覆盖。
耳边是呼啸到极致的风声,它掩盖了一切,包括他自己那声不甘的怒吼。
视野在高速旋转和翻滚中变得一片混乱,天空、大地、飞速后退的列车模糊成色块。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以可怕的速度接近地面,以及地面上那些如同巨兽獠牙般林立的接触网支柱。
就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被布加拉提这个神经病踹下了车?
贝西……
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关于自己的那个尚未成熟的小弟。
他不知道贝西此刻在驾驶室里是怎样的状态,是否安全,是否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彻底崩溃或做出傻事。
一丝遗憾和担忧最终压过了对自身终结的恐惧。
砰!!!
可就在他准备迎接那最后的、粉碎性的撞击时,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随后是一阵剧痛,普罗修特回过神,感受到了一股远比地面柔软、却依旧强韧无比的阻力,结结实实地承接了他下坠的绝大部分动能。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头一甜,但普罗修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并没有撞上冰冷的地面或支柱,而是落在了一个高速移动的、有弧度的坚硬表面上,并且因为惯性,正沿着这个表面向后滑落。
车顶?!是汽车!
这个认知让他濒临停滞的大脑瞬间重新点燃,求生的本能和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锻炼出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
“呃——!”在身体即将从车顶边缘滑落的千钧一发之际,普罗修特发出一声低吼,几乎是用意志强行驱动着因为剧痛和冲击而麻木的身体,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抠向身下光滑的车顶。
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却无法阻止下滑的趋势。
不过没关系,即使他抓不住,还有的是东西可以帮他抓住这辆莫名出现的车。
[壮烈成仁]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普罗修特身侧,替身没有实体化的完整过程,它出现时,覆盖着一层绿色眼睛的粗壮右臂已经探出,五指如同钢钩,“哐”的一声,死死扣住了车顶前方——副驾驶位置——那扇为了通风而提前摇下了一半的车窗窗框。
金属窗框在替身可怕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微微变形,但牢牢撑住了。
与此同时,在普罗修特飞出[壮烈成仁]的最远距离之前,它的左臂以一个极其别扭但有效的角度回弯,一把抓住了普罗修特后背的衣物。
[壮烈成仁]双臂同时发力,右臂作为固定支点,左臂如同起重机般向后猛拉。普罗修特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从车顶边缘硬生生拽起,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
哗啦!砰!
他撞碎了副驾驶座那本就摇下一半的车窗上缘残留的玻璃,伴随着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和飞溅的晶莹碎片,整个人以一种狼狈却有效的姿势,被硬塞进了副驾驶座。
巨大的惯性让他重重砸在柔软的座椅上,脱臼的右臂在碰撞中传来更剧烈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车子在高速行驶中剧烈晃动了一下,但很快被一只沉稳的手重新稳住方向。
惊魂未定。耳边是引擎的咆哮、车窗破碎后灌入的、更加狂暴的风声,以及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鼻腔里充满了皮革、机油、灰尘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他还活着。
从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列车外坠落,却奇迹般地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接住,拖了进来。
是谁?
普罗修特猛地转过头,因为剧痛和眩晕,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立刻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此刻正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深蓝色眼睛。
驾驶座上,那个面容清俊、气质介于学者与实干家之间的人,正一手稳稳控制着方向盘,另一手随意地搭在变速杆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空中接人”只是日常驾驶中的一个小插曲。
他甚至还来得及在普罗修特撞进来、车子晃动的瞬间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其他车辆或障碍物。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狼狈不堪、血迹斑斑、右臂不自然下垂的普罗修特,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却奇异地驱散了普罗修特心中最后一丝惊疑的弧度。
“ciao~”梅戴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带着他那种介于调侃与认真之间的语调,“好巧啊,普罗修特,居然能在这里偶遇你。”
看着发愣的普罗修特,梅戴又略带狡黠地补了一句:“这次飞行体验如何?”
车厢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声和风声填充着空间。普罗修特靠在椅背上,急促地呼吸着,努力平复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和全身叫嚣的疼痛。
几秒钟后,普罗修特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回一个冷笑或讥讽,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痛楚的吸气。
“……该死的,梅戴。”他感受到了一种失重的感觉,声音沙哑地用左手攥紧了座位,勉强让自己坐在了副驾驶上,“你开车比加丘还疯。”
“过奖。”梅戴简短地回答,目光迅速扫过普罗修特全身,重点在他不自然弯曲的右臂、脸上的擦伤和淤青,以及身上多处破损渗血的衣物上停留,“右臂脱臼,多处撞击和撕裂伤,比起被碾在火车车轨里要好了一万倍,对吧?”
普罗修特没说话,只是用左手尝试去扶正自己脱臼的右臂,但剧痛让他动作一滞,额角冷汗更多。
“别乱动了。”梅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路况说道,“现在没条件给你正骨,还需要忍着点,等回据点之后就……”
“我知道。”普罗修特咬牙道,放弃了自己处理的打算。
他看向车窗外,列车依旧在不远处并行飞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焦急:“贝西还在那列火车上的驾驶室里!敌人……布加拉提小队的大部分人,应该都藏身在驾驶室里的那只乌龟的替身空间中。但布加拉提本人——”他猛地想起,“布加拉提他……”
“没关系的,普罗修特。”梅戴平静地打断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种情况下能保持冷静进行战况评断并及时反应已经是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情了。”
普罗修特沉默了一下然后迅速将杂念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还活着的人。
“我必须回去。”普罗修特左手撑住座椅试图坐直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脸色发白,“贝西一个人在上面,他应付不了后续!任务也……”
“你现在这样回去能做什么?”梅戴微微蹙眉,果断地出言贬低了普罗修特,这样冷硬的话语就像是一盆冷水在普罗修特的脑袋上兜头浇下,“用一只左手和遍体鳞伤的身体去面对可能已经从‘老化’中恢复、并且因为首领坠车而陷入狂怒的布加拉提小队?还是去指挥可能已经慌了神的贝西?”
普罗修特被梅戴这样少见的强硬噎了一下,金色的眉毛拧紧,眼中闪过不甘和焦躁。
他知道梅戴说得对,而且对方没有选择“柔性劝导”完全是因为普罗修特本人根本不吃那一套,但他无法放任贝西不管。
梅戴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听着,普罗修特。原计划是‘备用计划’,前提是你们在列车上的行动顺利……现在情况有变,你重伤,贝西孤立无援,布加拉提可能已经回登火车,小队核心力量尤在。强行继续任务风险极高,且收益不确定。”
他侧头看了普罗修特一眼,风从驾驶座敞开的窗户里涌入,吹散了梅戴浅蓝色的卷发和辫子:“首要目标是保全有生力量。你和贝西都是暗杀组重要的成员,里苏特也不会希望你们无谓牺牲。”
普罗修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疼痛灌入肺叶,却也让他沸腾的血液和焦躁的思绪稍微冷却。
梅戴的逻辑无懈可击,甚至比他这个当事人更冷静。
他想起里苏特之前的通讯,关于利用[众首耳语]的新追踪方案……或许,获取情报的途径并非只有抢夺特莉休这一条。
即使这次任务非比寻常,一次成败远比同伴的性命重要万倍。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妥协的疲惫,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贝西必须带出来。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列火车上。”
“当然。”梅戴点头,满意地笑笑,“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交接。”
他略微减缓了车速,让轿车与列车的相对速度保持在一个更稳定、更接近的状态,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我来接手列车上的部分。由我跳上去,执行电脑入侵,同时找到贝西,带他离开。”
“你?”普罗修特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怀疑和审视,“你知道那上面有多危险吗?[壮烈成仁]的残留效应还在,就算你提前喝了冷饮,抗性也是有限的。而且布加拉提小队的人一旦从老化中恢复……”
“所以我的首要目标是电脑,不是正面冲突。”梅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冷静地解释,“潜入、获取数据、带贝西一起撤离。如果遇到恢复过来的敌人……我会尽量避免战斗。我的替身[圣杯]更擅长辅助和应变,不适合强攻,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他看了一眼普罗修特依旧在渗血的右臂:“而你现在连开车都勉强,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处理伤势并作为接应。”
普罗修特紧紧盯着梅戴,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所有的打算,但他的能力、判断力,以及迄今为止表现出的诚意和关键时刻的援手,早就让人难以将他视为敌人或单纯的利用对象了。
尤其是现在,他提出要代替自己返回危险的列车里面去。
风险很大。但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了。
“……你确定?”普罗修特最终问道,语气凝重。
“确定。”梅戴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前提是,我需要情报。”
普罗修特不再犹豫,时间紧迫,他快速说道:“贝西应该在驾驶室,靠近操作台的位置。他身上……应该还有备用的冰块,我让他随身携带的,放在他外套内袋里用来应急减缓局部发热。驾驶室结构简单,主要是操作台和驾驶员座椅,空间不大。刚刚我说的那只乌龟就在驾驶室的地面上,很显眼。要进入那个空间,大概需要触碰乌龟背上的钥匙孔状纹路,但如果你只是要连接电脑,电脑本体在乌龟壳内的空间里,外部是否有接口我不确定。”
他喘了口气,忍着痛继续说道:“布加拉提小队除了布加拉提之外还有五人,米斯达我离开前处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他彻底做掉……其他人都在乌龟空间内,之前处于严重老化状态,现在我不知道他们状态如何,但我会尽量跟住火车,让[壮烈成仁]继续释放效果。”
信息很关键,梅戴默默记下。
“至于那个用来联系迪亚波罗专用线路的电脑,你准备得如何?加丘那边应该有破译密码的设备装置,只要物理连接就能工作……”普罗修特看了一眼梅戴,“你带了?”
“带了。”梅戴点头,他把从加丘那边拿来的小物件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普罗修特的眼前晃了一下说道,“那么,计划确定。你来开车,保持现在的速度就行,为我创造跳跃窗口和接应条件。我得手后会带着贝西从列车尾部或合适位置再跳下来,你需要精准接应。如果出现意外……我会用加丘的通讯器联系你,频道是3。”
普罗修特点头,左手已经放到了方向盘上:“明白,车给我。”
就在这时,梅戴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旁边尚未收回、依旧保持着部分实体化、手臂撑在车窗框上的[壮烈成仁]那张长相有些奇怪的脸。
[壮烈成仁]微微一动,低头看向梅戴。
梅戴抬头,对着这个强大的替身,也像是对着它的本体,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感慨和赞赏的笑容:“刚才真可靠啊。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他顿了顿,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的[圣杯]可没这么大力气,这种硬碰硬的救援活儿,还真得靠你们。”
普罗修特愣了一下,看着梅戴拍打自己替身手臂的动作,以及那自然流露的、仿佛对待一个独立同伴般的语气。
替身是精神力的体现,与本体紧密相连,某种意义上就是另一个自己。
梅戴的这个举动,简单却莫名地让他感觉有些不同。
普罗修特时常会察觉到梅戴对于这些替身的独特反应,比如梅戴会好奇[金属制品]的手感……他扭过头看向前方,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废话少说,准备交换。”
梅戴收回手,笑容也收敛起来,他看了看速度表,又看了看旁边几乎并行的列车车厢尾部。
距离、相对速度、风速……
“就是现在!”梅戴低喝一声,脚下油门微微调整,让轿车速度再快一线,几乎与列车最后一节车厢的尾部扶手平行,且稍稍超前。
普罗修特左手猛地用力,接过方向盘的控制权,同时身体向驾驶座方向倾斜,用胸膛和左臂抵住方向盘,艰难但稳定地保持着车辆的方向和与列车的相对位置。
“走!”普罗修特吼道。
梅戴不再犹豫,左手已经搭在了副驾驶的车门把手上,这时候,他看向了普罗修特。
普罗修特心领神会,咬紧牙关,集中精神。
一直撑在车窗框上的[壮烈成仁]毫不犹豫地挥起了它的拳头。
砰!
哗啦——!
本就破碎的副驾驶车窗剩下的框架和玻璃被这一拳彻底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但足够一人穿过的洞口。狂风瞬间毫无阻碍地灌入,吹得两人头发衣服疯狂舞动。
梅戴在狂风眯起眼睛,看准时机——轿车与列车尾部某节车厢的扶手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且相对速度降至最低的瞬间,他双腿在座椅上用力一蹬,身体从那个破洞中蹿出,精准地扑向列车尾部那冰冷的金属扶手。
啪!
他的双手稳稳地抓住了湿滑冰冷的扶手,身体因为惯性猛地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梅戴立刻收紧核心,双腿蜷缩,迅速找到了支点,将自己牢牢固定在飞驰的列车外壁之上。
成功了。
他回头看向那辆稍稍落在后面的蓝旗亚,透过破碎的车窗,能看到普罗修特正用左手艰难地控制着方向盘,目光也正看向他。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瞬。
普罗修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看唇形似乎是“小心点”。
梅戴回了一个大拇指,随即转身,双手交替,开始攀着列车外壁上到车顶,向着前方驾驶室的方向艰难但坚定地攀爬而去。
留在车上的普罗修特就没那么顺利了。
即使蓝旗亚的一大优点就是可以在坎坷的地形上稳定行驶,但如果要保持时速200公里……他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车身。
果然这车开得比加丘还疯,梅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