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湖州歇了两天,便再次启程去越州。
从湖州到越州,官道平坦,一路晴好。
林卿语特意让人放慢了车速,走得从容。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谢凛靠着林卿语打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就掀开帘子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
沈云薇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英小声问:“姑娘,您是不是在想郁大人?”
沈云薇把书一合,瞪了她一眼:“多嘴。”
林卿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打趣。
她知道沈云薇心里装着事,不只是郁文涛,还有越州那个未知的局。但她没有追问,有些事到了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两日后,马车进了越州地界。
越州比湖州小些,城墙矮了一截,护城河也窄,但城门前的官道修得宽敞平整,看得出来是近年刚修过的。
沈云薇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夫人,城门口有人。像是官府的人。”
林卿语凑过去看了一眼,城门口站着十几个差役,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知县的官服,正翘首往官道这边张望。她皱着眉头将帘子放下。
“看样子咱们从京城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老者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腰弯得很低:“下官越州知县陆同方,恭迎世子、世子夫人。不知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谢凛刚睡醒,揉着眼睛从林卿语身后探出头来,看了陆同方一眼,忽然缩回去了,拉着林卿语的袖子,声音发紧:“媳妇,东东不想在这里。东东要回家。”
林卿语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对车外的陆同方道:“陆大人不必多礼。我们路过越州,歇两天就走。”
陆同方直起身,目光在马车里扫了一眼,看见谢凛缩在林卿语身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他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世子是剿灭山贼的大英雄,上次在越州剿匪,连县衙都没进就走了,害得下官想感谢都找不到门路。这次说什么也要让下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林卿语看着他,笑了笑:“陆大人客气了。世子剿匪是为朝廷分忧,不敢居功。”
陆同方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下官已经在县衙备了薄酒,还请世子与世子夫人赏光。”
林卿语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那便叨扰陆大人了。”
陆同方大喜,转身吩咐差役开道,自己骑马走在马车旁边,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越州的风土人情,说山贼被剿灭之后百姓如何如何感激,说他如何如何想给世子立碑。
林卿语听着,偶尔应一句,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谢凛缩在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眼睛不停地往车窗外看,看一会儿就紧紧靠着她,像是在害怕什么。
“这里一点都不好。”他小声说。
林卿语低头看他,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湿了。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谢凛摇摇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说:“不知道,这个地方不好,东东不喜欢。”
林卿语没有再问,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哄着他。
她抬头看了沈云薇一眼,沈云薇正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陆同方的背影上,眉头皱得很紧。
马车在府衙正门停下,陆同方亲自上前掀帘子,笑容满面地请林卿语和谢凛下车。
谢凛不下来,拉着林卿语的手不肯松,最后还是林卿语先下车,伸手去接他,他才磨磨蹭蹭地下了车,站在地上东张西望,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陆同方看着谢凛这副模样,目光闪烁,笑着对林卿语说:“世子剿匪时受了伤,下官有所耳闻。没想到伤得这样重,真是天妒英才。”
他说着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很。“不过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早日康复。”
林卿语点点头,没有接话。
县衙不大,陆同方把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给林卿语一行人住。
院子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桌上摆了一盆刚摘的桂花,香气淡淡的。林卿语看了一眼那盆桂花,对陆同方道了谢,陆同方客气了几句,说晚上设宴给世子接风,便告辞了。
他走后,沈云薇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夫人,这个陆同方有问题。”
林卿语坐在床边,帮谢凛脱鞋。
谢凛已经困了,靠在枕头上眼皮直打架,嘴里还在嘟囔:“媳妇,东东想回家。”
“你先睡,睡醒了咱们吃完饭再回家吧。”林卿语给他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胸口,他很快睡着了,眉头还皱着,睡得不安稳。
林卿语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看着沈云薇:“陆同方是陆寻的大伯父。陆家的根就在越州。”
沈云薇愣了一下:“陆寻的大伯父?那陈记粮行的事……”
林卿语放下杯子,眼神冷冽:“陈记的东家姓陈,陆同方的母亲也姓陈。陈记能在京城做这么大,陆家在背后出了多少力,没人知道。”
沈云薇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陆家出面捐钱,然后引您去和陈记的人接触买粮食,都是是陆家故意的?”
“所以陆家表面上在和陈家争皇商的位置,暗地里是在给陆家做筏子,然后时机一旦成熟,陈记就会从皇商争夺中退出来。”
林卿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不大,花开得也不多,但香味很浓,隔着窗子都能闻到。
“所以咱们这趟就算不主动来,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将咱们引到越州。”她一向不喜欢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如今被人逼急了,她自然也要亮出尖利的爪牙。
沈云薇也后怕不已,“说不定之前的刺杀也是他们的手笔。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胆子很大,心也是真的黑。”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古河,将阿依古丽接到身边来。但是她们昨天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