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桂花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得发腻。远处传来差役的吆喝声,像是在驱赶什么人,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疼。
入夜后,陆同方派了人来请,说宴席已经备好。林卿语换了身衣裳,把谢凛叫醒。谢凛不想去,拉着门框不肯松手,最后还是林卿语软磨硬泡,他才勉强松了手,跟着往外走。
宴席设在县衙的花厅,摆了满满一桌菜,鸡鸭鱼肉俱全,中间还放了一坛酒,泥封还没拆。陆同方换了身常服,坐在主位上,见林卿语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世子、世子夫人请上座。”
谢凛不肯坐,站在林卿语身后,警惕地看着陆同方。陆同方笑了笑,也不勉强,自己坐了旁边,招呼林卿语和沈云薇坐下。
酒过三巡,陆同方的话多了起来。他说起谢凛剿匪的事,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
“世子那天带着亲卫冲进山贼的老巢,一刀一个,杀得那叫一个痛快。山贼头子跪地求饶,世子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起刀落……”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在脖子上一划。
谢凛的脸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闭嘴,我要回家!”
林卿语站起来,拉住他的手,对陆同方道:“陆大人,世子身体不适,我们先回去了。”
陆同方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是下官疏忽了,世子受了伤,不该说这些。下官送送夫人。”
林卿语摇摇头,拉着谢凛往外走。谢凛走得很急,几乎是拖着她跑,出了花厅才慢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眼眶发红,声音也跟着颤抖不已:“媳妇,东东看见血了。好多好多血。东东的手上也有血。有人的脑袋从东东面前飞过去!”
林卿语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血。你看,你的手干干净净的。”
谢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血,才慢慢平静下来。他靠在林卿语肩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沈云薇站在一旁,看着陆同方追出来,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藏着愤怒的责怪表情。
“陆大人,世子带兵剿匪那天,你在哪里?”
陆同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下官自然是在县衙。山贼闹得凶,下官一把老骨头,除了拖世子的后腿,什么也干不了。”
沈云薇看着他,目光平静:“是吗?那陆大人既然坐镇府衙,可知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带着十几个差役,在春江上游沿江搜索?”
陆同方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沈云薇,沈云薇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息,陆同方先移开了目光。
“沈姑娘说笑了。下官没听说过什么女子。”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云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嘴角微微翘起,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林卿语牵着谢凛走过来,看了沈云薇一眼:“问出来了?”
沈云薇点头:“这种人呐,你跟他话里有话,自然是问不出什么,既然如此,我就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一不留神,自然就有破绽啦。”
“所以,世子剿匪受害,他绝对脱不了关系。”
林卿语赞道:“不愧是云薇,一出手就得到线索。现在天色已晚,咱们先回房休息,反正是在县衙大院,陆同方也不会蠢到在这里动手的。”
时过半夜,古河翻墙进来,摸到林卿语所住的房间外,低声求见。
谢凛听到一点动静就醒来,“嚯”地一声打开窗户,倒还把外面守着的古河吓了一跳。
“你是谁?半夜守在我媳妇的窗外想干嘛?”谢凛拿着晚上吃剩下的糖葫芦的长签对着古河,只要古河动手,他马上就将古河戳死。
古河连忙退到两步开外,恭敬道:“世子,属下古河,特来汇报消息的。”
谢凛半信半疑地让开半个身子,林卿语已经穿好衣服打开门。
“古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事情一了,就给你们三兄弟放个大假。”林卿语体恤这些在外奔波的属下,原本他们不用这么辛苦。
古河抱拳道:“为世子鞍前马后,是属下的荣幸。”
他说完便开始汇报这半个月再越州及附近乡镇的蹲守情况,发现越州附近竟然活动着一批名为“青云教”的教众组织。
他们宣扬的口号是众生平等,权利平分,要让每个人都处在同等的位置享受一切应有的权利。
林卿语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道义的教会,听起来十分不现实。和正统教义背道而驰的,他们统称为邪教。
但是这种教义确实令人心生向往,试问谁不想拥有至高无上睥睨天下的权势?谁不想锦衣玉食,仆婢成群?
这是百姓美好的愿望,同样也是身居高位者的噩梦。
但是古河接下来的描述,让林卿语觉得这就是披着美好教义愿望的邪教。、
她们的教主是一位年约二十的女子,自称是神女降世,特地来拯救那些处在迷茫和饥寒交迫中的百姓。
只要加青云教,贡献出自己的所有,就能享受到和神女一样的待遇。
锦衣华服,山珍海味,奴仆成群。想要的东西,只要动动手指,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送到她的手中。
她的权利不还是靠压榨她手下忠诚的信徒而得来的吗?
但是那些狂热的信徒却看不见,他们将自己的家当如流水一般填进神女的口袋,等待神迹降临自己。
神女再说:他们的诚心已经感动了天神,但是天神的赏赐太多,他们的凡人之躯能接受的有限,必须有人和他们一起分享这些无上的神迹。
于是这些被蒙蔽了双眼的信徒将自己的家人、亲戚、朋友全部说动,让他们也加入进来。
于是青云教聚集成一个有一定财力和活动能力的组织,将当地的道士和僧人挤兑得无法生存,纷纷离开了越州。
林卿语听完之后,心里大致有了猜测。或许谢凛之前遭受的暗算也是来自于这个组织。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此之前谢凛应该不知道还有这个教会的存在,林卿语同样不知。所以只有一个原因,谢凛被人当刀子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