晅裴在逼仄潮湿的地下水牢中睁开眼。
他没有杀我。
这是他醒来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四下一片昏暗,太黑了,黑到只能窥见所处地方的大致轮廓。
晅裴眯起眼仔细打量周遭——死寂阴森,空无一物。
“哈……”
从沙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晅裴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死牢。”
“季璘啊……季璘。”
脖颈、双手,都缠绕着重重的铁链,后背的伤口浸泡在水里,大约是已经肿胀溃烂,隐隐传来一丝腐臭。
这些覆盖伤口的血沼之水,足以让他的神髓永远无法愈合。
季璘的确没有杀他。
可将他这样变作废物关在暗无天日的狭窄暗室永受折磨,还不如杀了他。
晅裴忍受着脊椎传来的阵阵隐痛,低头喘息,黑发一缕缕垂落,凌乱粘在惨白的面颊上。
他原本应该愤怒,应该恨,应该想将季璘扒皮抽骨,碎尸万段扔进幽冥之井,就像对待曾经所有胆敢挑衅背叛他的人一样。
但荒谬的是。
到了这种地步,在此时此刻,他感受到更多的,竟然是疑惑。
这种疑惑压过了一切原本该有的愤恨。
他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从季璘忽然判若两人的绝情双眼,到他那句“你也不放过我”
,再到如今,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折辱他所有尊严。
为什么呢?
他就这样恨我?
可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痛过太多次,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
晅裴一开始还能保持平静,只是在认真思索这几个问题。
可到后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答案,于是这浓稠漆黑的寂静就将他折磨得发疯,他开始猩红着双眼挣动铁链,疯狂地想要见季璘。
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明明不爱还骗了那么多年,如果你没有一丝心虚,那你就滚过来见我啊!
“季璘!
!
!
!
!”
铁链哗啦响动的声音回荡在幽暗监牢,可除了晅裴歇斯底里的崩溃低吼,再无任何回应。
…
地牢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晅裴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冷静,崩溃,再到回归死寂。
神髓无法愈合,神力无法恢复,他只能像只虫豸一般被困在阴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