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璘抱着含苞待放的紫楹花枝回到听寒殿时,恰好撞见一身青衣的朱樾迎面走来。
擦身瞬间,他眼神一寒:“你去见晅裴了?”
“二殿下真是洞若观火。”
朱樾坦荡承认,很有兴致的俯身去看季璘怀中淡紫色的花苞,“紫楹已绝迹万年,没想到二殿下竟然将它们培育出来了,想必费了不少心血吧?是要将灵河水引渡至不周山脉吗?”
季璘打开他想要触碰紫楹的手,语气不善:“你去见他做什么?”
“啪”
的一声,气氛霎时有些僵凝,朱樾缓缓站直身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这么紧张,你怕我放了他?”
季璘嗤笑:“放了他,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谁说的?”
朱樾竖起一根葱白手指摇了摇,表情有点欠揍,“他肯定先杀你,被自己老婆反水,没有哪个男人能咽得下这口气,我们元玄帝尊就更小肚鸡肠了,到时候啊……”
微妙的停顿,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威胁。
季璘皮笑肉不笑地道:“别扯来绕去,老子听着烦,有屁就放。”
见季璘态度强硬,朱樾才终于收了那副嬉笑神色,正色起来:“半年已过,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
他唇边笑意不达眼底:“可二殿下,你答应我的事呢?”
原来故意去地牢走一遭,就是为了这个?
季璘觉得好笑,他转身放下手中花枝,背对着朱樾,吐词缓慢。
“可不是我一拖再拖,想要糊弄你,或者打算毁诺。”
“那?”
朱樾刚刚配合地挑起眉,便被一双骤然出现在面前的金色竖瞳狠狠攫住心神,浑身上下顿时僵硬得动弹不得,在视线灰暗下去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季璘不忍的眼神。
“而是怕我用的方法,会让你觉得太痛苦。”
八千年前,长明天,春神宫阙——
季璘附身的这具身体主人伸出手,在盆中洗净掌间的尘土与血痂。
鼻端隐隐传来血腥味,却不是从手上散发出的,在他抬头那一霎那,季璘从翠宝琉璃镜中看见八千年前的朱樾身披战甲,右边肩膀有一道撕裂的伤口,还在不断细细渗出血来。
血沼中诞生的大妖天生拥有强大又特殊的能力,少狰的九幽业火可焚尽世间一切,阿洛的幻境可困杀所有敌人。
季璘的能力,很少有人知道。
摄魂之瞳。
他可以挖掘人心中最痛苦的回忆,然后通过瞳术附身,让对方再次回到最害怕的地狱。
季璘看着朱樾身上沾满污血的甲胄。
这是哪一场战役?太久了,他实在不太记得。
这时的朱樾显然还未叛逃,仍是长明天温柔慈悲的仁德之神,八千年前的春神刚从战场上下来,甚至还未来得及脱下战甲,处理自己的伤口,就匆匆赶往天门镜桥。
他要下界?去哪里?
“你又要去见他们!”
中气十足的大吼,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在耳边打雷一般炸响。
这么咋咋呼呼的动静非薛行木莫属,通过朱樾的眼睛,季璘果然看见尚且年轻的双头犬正一脸愤慨地挡在镜桥桥头。
八千年前的镇幽君比之现在更加桀骜不驯,也更加喜怒外显,将手中剑柄重重焊入地面,薛行木怒道:“你刚打完仗,连伤药都来不及上就要走,忙着去看那些愚蠢、恶心、讨厌的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