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
松风苑里点着灯,上值的婆子靠着门打起了盹儿,嘴里吧唧着今儿府上做的鳜鱼,哎唷,可真鲜美!
怪道那许多读书人喜欢!
也就是谢府上,连他们这些三等的婆子也能吃上,换了普通百姓家,一辈子都没吃过呐。
她美滋滋地拿个剔牙签子掏牙缝儿,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忙提着灯往竹林那里瞧,一片黑影摇晃,哪有什么人影。
她心里嘀咕,照她说,好端端种这样一大片儿竹林,晚上阴森森的。
刚嘀咕完,地上一道长长的影子,张牙舞爪铺到眼前来,她唬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忙提起灯死命一照。
“三,三郎君?”
谢晦颔首,提着篮儿推开门进去了。
老婆子拍着胸口直喘气。
不过,三郎君怎提了一篮儿市井之物?她一眼扫过,认出是七夕那些普通人家买来玩儿的。
价多贱,入不了府上小娘子的眼。
三郎君平日里除了读书和小於菟,没见喜欢这些呐?
她缩着脖子,靠墙想七想八,难道有心上人?
她忙摇头,她们家这三郎君,长得神仙似的,却是最冷的一个人,从没见笑过。
金萝正在屋里绣帕子,烛火摇摇晃晃,两个小丫头已经趴在桌上睡得东倒西歪了。
她听见脚步声,立即推了两把小丫头,赶紧起身迎上去。
见三郎君提着许多东西,忙上前要拿,“郎君怎地不叫个下人拿着?”
谢晦没给她,走进屋里,吩咐道,“拿个瓶儿来。”
金萝一怔,忙“哎”
一声儿,回头从多宝阁上拿了一个,“郎君,这个可用么?”
谢晦扫了一眼,低头仔细查看荷叶儿和双头莲,“用底下的白玉瓶。”
金萝张了张口,“是。”
她嘀咕,那白玉瓶是唐朝的呢,说是一个甚麽宰相家里用过的,可金贵的。
她打发慌慌张张的小丫头盛了水来。
回头看见三郎君走到架子前,将养了好久的那两片儿荷叶连瓶子端来,都在桌上放着。
那两片儿荷叶养了十来日,哪怕专门请了擅花草的匠人来瞧,也只能多养两三日。
今儿早上叶子已经有些干了。
她满肚子疑问,也不是金子做的,满大街都有的荷叶儿,还冒着被相公骂的风险搜罗工匠,她每日都瞧,没看出甚麽特别。
谢晦伸手抚了抚叶片干枯的地方,从瓶子里拿出,见根茎底下已经腐烂,抿唇,“拿剪子来。”
金萝忙递上。
他将被水泡得发烂的根茎剪掉,让她拿另一个白玉瓶来,将两片儿荷叶都插进去,放到架子上头。
金萝刚要帮忙收拾那篮子,听见他说,“将这瓶子拿下去罢,这里不必你们了。”
“是。”
她双手捧起那个天青色的瓶子,看了一眼郎君,他正垂眸,将新荷叶儿和双头莲插入白玉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