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
拉米列缓缓开口，湛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莫丽佧莱。
“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
“可以啊。”
莫丽佧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列个单子，你们把上面列的东西原样还我。少一件，就用等值的其他东西补。”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张半透明的纸张，悬浮在众人面前。
纸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密密麻麻列满了物品清单。
拉米列的目光在清单上缓缓扫过。
这清单上的东西，金币宝石一类的圣殿的确能拿得出来，倒也不痛不痒的。
但是，关键在于很多物品根本就不是“财物”，而是消耗品……
根本找不回来了。
或是已经成为了新的炼金产物。
“阁下，”
拉米列看完清单，缓缓抬头。
“这份清单……有些物品，有些已经不在圣殿手中了。”
拉米列顿了顿。
“如果要全部按原样归还，恐怕……”
“恐怕什么？”
莫丽佧莱打断他：“恐怕你们就没钱过现在这种日子了？不会吧？”
她伸出的手指优雅地划过空气，指尖所指之处——
光耀石墙壁、悬浮的水晶吊灯、身下价值连城的绒绒兽绒垫，每一件都让在场的圣殿高层脸色铁青。
“那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字字如刀。
“都拆了打包，应该能抵不少债。我这个人很开明，不一定非要原物，等值补偿也行。”
她放下翘起的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桃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难看的脸色。
“你们看，我多好说话。”
她自夸道，语气里满是自我欣赏。
“要是换作别人，才不会和你们如此讲道理。”
她摇摇头，一副“你们真走运”的表情。
“也就是我，愿意坐下来跟你们谈。还允许你们用别的东西抵债，不要求原物归还。”
她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一种艳羡。
“我真羡慕你们啊，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和一位如此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宽宏大量的魔王打交道。这种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艾芙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瑟希莉亚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
只有拉米列，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神情，只是眼眸深处的光微微沉了沉。
莫丽佧莱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又叹了口气。
“可惜啊~”
她拖长了声音。
“我就没有这么好福气咯~”
她摇摇头，靠回了椅背。
“……”
艾芙的呼吸都重了。
如果不是瑟希莉亚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她可能已经要拍案而起。
拉米列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重新扬起那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
“阁下说得是。”
他居然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能如此平和地与您商议，确实是圣殿的幸运。您的要求，合情合理。”
他略作沉吟，道：“只是清单上的物品有些可能已用于正当途径，既然您同意不如我亲自带您参观圣殿的重要库藏和陈列区域，您亲眼看看，有哪些是您觉得可以用于抵债的。您看上什么，我们便登记什么，届时一并核算价值，从欠债中扣除。如何？”
莫丽佧莱挑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拉米列。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慵懒，但就是那样平淡的、直接的注视，却让拉米列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仿佛能看透他温和的表象，直视他内心深处。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水晶吊灯里光脉结晶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能听到绒毯上尘埃落定的声音。
拉米列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想移开视线。
想用低头喝茶或者整理袖口这样自然的动作，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注视。
但是此刻的移开，未免显得心虚。
汗水，浸湿了他内衬的衣领。
就在拉米列觉得自己的笑容快要彻底凝固时，莫丽佧莱眨了眨眼。
“好啊。”
她说，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凝视从未发生。
“那就去看看吧，毕竟我很善解人意。”
拉米列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顺势站起身，笑容重新变得自然流畅：
“阁下请随我来。玛雯塔大主教，烦请您先去协助统计司，尽快整理出一份可动资产的大致清单，也好让莫丽佧莱阁下心中有数。”
莫丽佧莱站起身，黑发如流动的夜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拉米列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向另一侧的拱门走去。
莫丽佧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
——
与此同时，诺维和绮栗栗一行人已被护送返回。
绮栗栗斜倚在铺着柔软垫子的窗台上，诺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绮栗栗道：“刚才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诺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通过绮栗栗的某些特殊手段，他“看”到了接待厅里发生的对话。
“嗯。”他应了一声。
“他们说，勇者诺维·莱温特，死因是与魔王大战后身体枯败，圣殿尽力救治无效。他们说起你的时候，语气还挺遗憾，挺悲伤的。”
“真的假的？”她问。
“不过，就算到了现在，你心里还在担心圣殿，担心这座城，担心那些可能被卷入的普通人。可他们呢？只是轻飘飘的编排了你的死亡。”
绮栗栗看着诺维那双依旧清澈、却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绿色眼眸：“你为他们，为人类，付出了你能付出的一切。结果就是被抛弃，被利用。真的……一点都不失望？不恨吗？”
房间里有短暂的沉默。
诺维看着绮栗栗。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绮栗栗预想中的那一丝苦涩。
“我见过被魔物摧毁的村庄，见过在饥荒和瘟疫中挣扎的孩子，见过普通人面对黑暗时的无助和恐惧。”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墙壁，穿越了城市，看向了更遥远的、这片大陆的某个角落。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我希望，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人们能活得稍微安心一点，孩子们能在阳光下奔跑，而不是躲在废墟里哭泣……仅此而已。”
诺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近乎自嘲。
“我想了许多，我也想明白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绮栗栗上下打量着诺维，心里想，这就是主角的品质吗？
没话说。
之前还生气呢，这才多久就把自己哄好了。
“所以你真的是身体枯败死的？”
绮栗栗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诺维沉默。
“哦~懂了懂了，不说了~没事儿，不要不开心，待会请你看烟花。”
绮栗栗拍了拍诺维的胳膊，一脸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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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