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逍遥用那支红色的铅笔,将攻击目标最终锁定在城西那座庞大的日军综合军事基地时,指挥部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而紧张。
所有人都围在那张简陋的地图前,对着那个刺眼的红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目标是确定了,但这个目标,实在太大了。
它就像一头体型庞大的怪兽,虽然找到了,却让人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机场、物资仓库、车辆修理厂、通讯枢纽……
侦察兵带回来的草图上,每一个被标记出来的建筑群,都是价值连城的战略要点。
而突击队只有三千多人,弹药有限,更不可能得到任何补充。
面面俱到,就是全盘失败。
必须有所取舍,必须选择一个最关键、最致命的部位,集中全部力量,毕其功于一役。
可到底,应该先打哪一个?
“我认为,应该优先攻击物资仓库!”
丁伟第一个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他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员,思考问题向来从最实际、最直接的战果出发。
“这个基地,是整个华北日军的后勤总枢纽。冈村宁次之所以敢在我们的根据地搞什么‘铁壁合围’,之所以敢把几十万大军撒出去,底气是什么?不就是因为他有充足的物资保障吗?”
丁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仓库区”的地方。
“我们只要能想办法,把这里的弹药、粮食、药品、油料,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干净净。就等于一下子断了前线几十万日军的粮草。到时候,不用我们去打,他们自己就得乱套!他那个所谓的‘囚笼政策’,自然就不攻自破。这是釜底抽薪,效果最直接,也最致命!”
丁伟的分析,立刻得到了不少营连级指挥员的赞同。
打仗就是打后勤,这个道理,是写在兵书上的。
烧了鬼子的仓库,无疑是最解恨,也是最有效的打击方式。
然而,一名从师部机关跟过来的年轻参谋,却鼓起勇气,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丁团长,我承认,攻击仓库的战略价值很大。但是,我认为,攻击通讯枢纽,对战局的帮助,可能来得更快。”
他指着地图上另一个被圈起来的小点。
“现代战争,打的是信息战。这个通讯枢纽,就相当于整个华北方面军的大脑和神经中枢。冈村宁次的所有命令,都是从这里发出去的;前线的所有情报,也都要汇总到这里来。它就是方面军的心跳。”
“我们只要能摧毁它,哪怕只让它瘫痪几个小时。就足以让整个华北的几十万日军,在短时间内变成没头没脑的苍蝇,指挥系统瞬间陷入瘫痪。”
“群龙无首,各自为战。这对于我们正在被鬼子重兵围困的总部和华北的各个兄弟部队来说,将是最好的突围和反击的机会!这是救人,是救急!”
这个观点,同样极具说服力。
一时间,指挥部内部,对首要攻击目标,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
一方主张“断其粮草”,从根本上瓦解敌人的战争潜力。
另一方主张“斩其首脑”,在短时间内制造混乱,为友军创造战机。
双方争执不下,各有各的道理。
指挥部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焦灼。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人身上。
他们在等待李逍遥,做出最后的裁决。
李逍遥静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没有立刻表态。
他背着手,在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前,缓缓地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推演着每一种选择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良久,他停下脚步,抬起手,拿起了那根作为指挥杆的树枝。
山洞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李逍遥手中的树枝,缓缓地在地图上移动。
它掠过了代表仓库区的方块,也越过了代表通讯枢纽的圆点。
最终,它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那片画着几条长长跑道和一排排机库的区域。
机场。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这里。”
李逍遥的声音,平静,但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力量。
丁伟和那名年轻的参谋,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机场的价值,似乎并不如仓库和通讯枢纽那么直接。
李逍遥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立刻开始阐述自己的理由。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第一,从战略价值上看。”
“摧毁物资仓库,是断其粮草。摧毁通讯枢纽,是斩其首级。这两者,都很有用,也都很对。但是,同志们,摧毁机场,是夺其双目,断其利爪!”
“你们想一想,这些年来,从中央苏区反围剿开始,到长征路上,再到抗战爆发,给我们党,给我们军队,给我们根据地的人民,造成最大伤亡和威胁的是什么?”
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是鬼子的步兵,甚至不是鬼子的坦克大炮。是鬼子的飞机!”
“它们在天上侦察,我们的任何大规模部队调动都瞒不过它们的眼睛。它们对地攻击,我们的阵地,我们的村庄,我们手无寸铁的人民,在它们的炸弹和机枪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冈村宁次这次大扫荡,为什么能搞‘铁壁合围’?为什么敢把几十万大军撒在那么大的区域里?就是因为他有绝对的制空权!他的飞机,可以肆无忌惮地轰炸我们的总部,可以像撵兔子一样,追着我们的主力打!”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我们把这个机场给他端了,把停在这里的上百架飞机都给他炸上天!就等于一下子敲掉了冈村宁次最依赖的武器,让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变成一个瞎子,一个瘸子!”
“这对整个华北战局的支援,比烧掉多少仓库,炸掉多少指挥部,都要来得更有力,更直接!”
“第二,从心理价值上看。”
“机场和飞机,是现代战争的象征,是这个时代工业力量的最高体现。在我们很多战士和老百姓的眼里,那是高不可攀的,是不可战胜的。我们这一次,就要用事实告诉他们,告诉全中国的军民,也告诉小鬼子,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奇袭石家庄机场!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对日军整体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而对我们全国抗战士气的鼓舞,将是空前的!”
李逍遥的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丁伟和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被彻底说服了。
他们之前的考虑,都还局限在战术层面,计较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李逍遥,却是从整个华北战局,乃至全国抗战的战略高度,来思考问题。
这种格局上的差距,是降维打击。
“我同意!打机场!”丁伟第一个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对!就打他狗日的机场!”
“干他娘的!让小鬼子的飞机也尝尝被动挨打的滋味!”
指挥部里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目标既定——石家庄机场!
看着群情激奋的部下们,李逍遥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开始研究如何攻击机场,如何分配炸药和突击任务时。
李逍遥却突然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笑道:
“不过,谁说我们去机场,就一定要炸飞机?”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顶上。
整个指挥部,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大脑一片空白。
去机场,不炸飞机?
那他娘的去干什么?去天上看看风景吗?
丁伟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永远也跟不上师长的思路。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