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第15师团前线指挥部。
师团长山中大辅中将,正举着蔡司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远处的盘山岭。
刚才那轮试探性的炮击,结果已经通过电话传了回来。
炮弹全部越过山顶,落在了无人地带,没有引发任何反击,甚至连一声枪响都没有。
“报告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的阵地,似乎构筑在山体的反斜面。”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反斜面?”山中大辅闻言,非但没有凝重,反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边同样一脸困惑的军官们,语气中充满了傲慢。
“看来,我们这次的对手,是一群连仗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的菜鸟。”
山中大辅,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又在德国深造过三年,是日军中生代将领里,最推崇步炮协同战术的专家。
在他看来,将阵地修筑在反斜面,简直是军事史上最愚蠢的笑话。
这等于主动放弃了视野和射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瞎子。
“看来,冈村宁次司令官阁下,实在是太高估这个所谓的‘独立纵队’了。”
山中大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他原本以为,能让冈村宁次吃那么大亏的对手,会是一头凶猛的饿狼。
没想到,只是一群连阵地都修错了位置的绵羊。
“传我命令!”山中大辅的指挥刀,在地图上重重一挥,“炮兵联队,对盘山岭正面,进行三十分钟的炮火准备!”
“第一大队,炮火准备结束后,立即发起冲锋!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拿下那座山头,把那些躲在后面的支那老鼠,全都给我抓出来!”
他决定,用一次最标准、最经典的步炮协同冲锋,来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哈伊!”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盘山岭的正面,就迎来了一场钢铁风暴。
数以百计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如同雨点般砸在光秃秃的山坡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整个山坡都被黑色的烟尘和冲天的火光所笼罩,无数的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天空,又噼里啪啦地落下。
从日军的阵地看过去,那座山头仿佛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反复地耕犁,惨烈无比。
三十分钟的炮火准备,足以将任何构筑在正面阵地上的工事,都摧毁得一干二净。
炮声刚刚延伸,刺耳的哨子声便响彻了日军的出发阵地。
“进攻!”
一名日军大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一千多名日军士兵,排着整齐的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如同黄色的潮水,开始向着还在冒着硝烟的山顶,发起冲锋。
而在盘山岭的反斜面,一处被伪装成普通岩石的地下指挥所里,王承柱正通过一部有线电话,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电话的另一头,连接着前沿观察哨。
观察哨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兵,正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向他汇报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鬼子炮击结束了,炮火很猛,但全打在空地上,咱们一根毛都没伤到。”
“鬼子上来了,一个大队,人不少,队形很散。已经到半山腰了。”
“他们爬得很快,距离山顶还有两百米……一百米……”
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营长都死死地盯着王承柱,手心全是汗。
鬼子都快爬到头顶上了,旅长怎么还不下令开火?
王承柱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前线那令人窒息的战况,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冷静地注视着沙盘,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
“他们上来了,翻过山脊了!”电话里,观察员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就是现在!
王承柱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抓起电话,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已经憋了太久的命令。
“开火!”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整座盘山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上百个隐藏在反斜面各个角落的火力点,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轻机枪、重机枪、德制的mG34通用机枪,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的子弹,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轨迹,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绵密的死亡之网,兜头盖脸地罩向了那些刚刚翻过山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日军士兵。
那些日军士兵的脸上,还带着即将占领阵地的兴奋和狰狞。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就被无数的子弹,瞬间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片成片地倒下。
后面的日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本能地往前涌。
随即,他们也一头扎进了这张死亡火网,被无情地吞噬。
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步兵火力全开的同时,隐蔽在反斜面更后方的炮兵阵地,也开始怒吼!
一门门八二迫击炮和过山炮,早已根据观察哨提供的精确坐标,校对好了所有的射击诸元。
炮弹呼啸着越过山脊,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比地落在还在正面山坡上,艰难攀爬的日军后续部队中间。
一时间,爆炸声、惨叫声、军官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正在冲锋的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境。
翻过山顶的先头部队,面对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交叉火力,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就被屠杀殆尽。
还没爬上山顶的后续部队,则在毫无遮蔽的山坡上,承受着来自头顶的精准炮击,被炸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八格牙路!火力压制!快,炮兵火力压制!”
山中大辅在望远镜里看到这宛如屠杀的一幕,气得目眦欲裂,他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咆哮。
然而,他的炮兵,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们根本看不到反斜面的任何目标!
在他们面前,盘山岭依旧是一座光秃秃的、安静的山。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根据己方步兵的大致位置,进行概略射击。
炮弹漫无目的地落在山脊附近,除了炸起一堆堆泥土,根本无法对隐藏在反斜面的火力点,造成任何有效的威胁。
而王承柱的炮兵,则舒服得像是在打靶。
“坐标A3区域,两发急速射!”
“观察到敌军机枪点,坐标c7,给我敲掉它!”
“敌军后续部队在G5区域集结,所有火炮,三轮齐射,给我覆盖那片区域!”
在前沿观察哨精准到“米”的引导下,王承柱的炮兵,对暴露在山坡上的日军步兵,和那些同样前置的日军炮兵观察哨,进行着堪称“点名”式的打击。
日军的进攻,彻底被打乱了节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一次山中大辅引以为傲的、经典的步炮协同进攻,就这样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撞得头破血流。
山中大辅在望远镜里,看着自己的部队在看不见的火力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不断倒下,最终彻底崩溃,哭喊着向山下逃去。
他,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感受到了被人“教做人”的滋味。
他浑身冰冷,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极度危险和狡猾的对手。
山中大辅在望远镜里看着自己的部队在看不见的火力下溃败,喃喃自语:“八格……我的对手,他躲在墙后面跟我打仗!”
常规的集团冲锋,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山中大辅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一抹凶狠的光芒,从他眼中闪过。
他叫来了自己的特战队长。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把你的小队拼光,也必须在天黑之前,给我摸掉对方的炮兵观察哨!我要把他的眼睛,给我一双一双地,全都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