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二月廿三,文丑受降陈凤部。
收黄山残部八千,是时文丑麾下折损虽逾五千,然得降卒补益,反拥众五万三千,旌旗蔽野,初破贼军八万,士气大盛。
遂携大胜之姿,使陈凤为前导,戴风、吴桓分护两翼,严白虎领旧部八百殿后,五万三千余众,全军开拔,兵锋直指丹阳山越部落之最——乌聊山金奇、毛甘部!
与此同时,有丹阳宗贼、豪帅私兵逃回家中传信:焦矫叛汉而降山越,今黄山联军分崩离析、焦矫授首。
一众豪族闻讯大骇,唯恐似豫章豪族一般,被童恢清算,而如今彼之兵马,大半为各部山越所挟,岂能与文丑大军抗衡?
故先遣庄客、奴仆于文丑大军途中箪食壶浆,谓之犒劳三军;又亲赴郡守府拜会童恢,以示讨好。
不过,有两个大族却与焦矫牵连过深,正是陶、笮二氏。
这两家自焦矫入丹阳,斗雷簿、陈兰起,便一直站队焦矫,往日没少配合焦矫给童恢施压,今焦矫身亡,二家恐童恢挟私,故连夜相商,遂决议举族而迁,前往徐州投奔陶氏陶谦!
折腾,笮氏家主笮融正领庄客、家小收拾金银细软,却又两个旧识登门,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率军返回乌聊山的金奇、毛甘二人。
笮融已知二人老巢已失,见是二人颇感诧异,心道二人不思夺回山寨,来此作甚?
一问之下,原来二人军中粮草殆尽,如何能夺回山寨,此番前来,正是借粮。
二人见笮融庄园外停满牛车,捆满大箱小包,细问亦知,原是要举族搬迁徐州,故曰:今两万大军就在不远处,一得粮草便举兵夺寨,只要夺回山寨,便押粮还往徐州。
笮融哪里听不出其中威胁之意,心中虽恼,却忌惮大军,唯恐此事拒绝二人,家财不保,故将家中六千石存粮,尽数借出。
金奇、毛甘亦知笮融勇武,今得六千石,乃够两万大军十日只用,故不再节外生枝,‘千恩万谢’后,引军而去!
唯留笮融愤恨不已,又恐二人贪得无厌、去而复返,急急催促庄客收拾。
而金奇、毛甘得粮,不敢拖延,是直奔乌柳山,妄图趁‘会稽山越’根基未稳,十日内摧关夺寨。
殊不知,早在他们撤离黄山时,文丑便派出几路斥候尾随各部,时时向王豹的四路奇兵报信,他们的行军路线,一举一动,皆已传入于禁等人耳中。
此时,乌聊山四面关隘各有五千重兵把守,皆是于禁、田昭在严州、鄱山部选出两万精锐,其内滚木垒石备置齐全。
就连四面绝壁上也有备有岗哨和滚木,若金奇大军想效仿他们,翻绝壁而上那也是异想天开!
二月廿五,金奇、毛甘二人两万大军,急行潜入乌聊山东面山谷之中,扎下大营,数日憋屈终得宣泄,当夜,便率大军从猎户小道,奇袭乌聊山东面关隘。
而此时,他们入林扎寨的消息早已传入关内,东面关隘乃是于禁亲自把守,城墙守军林立,严阵以待,不仅关内是灯球火把,连关外每五十步,便插有一火把。
金奇所率前军,刚从林中冒头,便有守军搭弓拉箭,高呼:“那边何人!”
金奇见守备森严,既知奇袭无望,只得下令正面猛攻,但闻金奇高呼一声:“弟兄们!随某夺回山寨!杀!”
林间顿时鼓声震天,杀声四起,但见乌泱泱大军从林中杀出,城墙守军一边弓弩齐射,一边高呼敌袭。
大帐中于禁闻声当即出帐,下令擂鼓,点起兵马,亲自上城。
但见关下火把如潮,山越军扛简易木梯涌来。前队持藤牌遮挡箭矢,后队以弓箭仰射还击,虽不及守军弩机强劲,却也暂时压制守军藏垛口之后。
于禁举盾拨开箭矢,见山越军已至关下,当即喝令:“放滚木!”
一声令下,只见几个巨木被墙后士卒合力抬起巨木,在号令声中齐推而下,沿墙滚落,摧折三架木梯,顺山而下,碾翻数十人方歇,惨叫声骤起。
金奇怒极,亲率死士冒死突进。数十悍卒顶着浸湿门板冲至墙根,大斧猛凿包铁寨门,木屑纷飞。
于禁见状又令放垒石。
百斤巨石沿陡坡翻滚,轰然坠落,门板应声碎裂,连带十余名山越卒,被砸得脑浆迸裂。
随即滚烫的金汁浇下,恶臭冲天,城下山越卒粘到金汁的皮肤,瞬间烫起脓包,哀嚎撕破夜空,后方山越卒见此污秽之物,犹豫不前。
再加攻势连番受挫,士气大跌,后军毛甘见状,急鸣金收兵,城墙下金奇愤愤顶盾而退。
至晨光初露时,关墙血污斑驳,数十守军摸出关外,将两百来具遗尸推下山坡。
……
只说山越卒收兵之后,金奇责问毛甘为何收兵,毛甘劝道:“兄长莫恼,我观贼军守城器械齐备,守卫森严,必是早有准备,强攻于我军不利,甘有一计,智取关隘。”
金奇大喜:“计将安出?”
毛甘乃献疲敌之计:“我等可自军中选攀越者八千,分作八队,昼由兄长督攻,夜由小弟继之,每二时辰选一队擂鼓佯攻,迫近关墙即退,以弓弩遥射,如是循环,昼夜不息,叫贼军食不能安,寝不能寐。三日后,贼军必疲惫不堪,我军以养精蓄锐的一万二千人发起总攻,定能破寨!”
金奇闻言一算粮草,只道攻下关隘,进入老巢后,便能寻各寨族长筹集,于是当下大喜:“贤弟妙计!”
故自此日起,关下贼众如流萤聚散,攻时呐喊震谷,退时倏忽无踪,如是循环,至夜不息。
于禁见之轻笑:“雕虫小技耳!”
即令将士缚草人顶盔披甲,立旌旗于女墙,夜中燃松明照之,远望如守卒林立,又令将士依更迭休,藏千人于草人之后,余者校场枕戈。
是夜,毛甘初攻之下,见守备森严,依计行事,擂鼓以进,至关墙而退,往复两轮,见守军毫无疲态,心生疑窦,于是亲率死士靠近,定睛一看,城上尽是草人!
于是毛甘先是大怒,接着又想到守军懈怠,使草人守关,以为得计,遂亲率三队发起猛攻。
及至壕边,忽闻鼓声大作,草人后伏兵尽起,矢石俱下。山越军猝然不防,惨叫声响彻子夜。
毛甘大骇,急令收兵,不慎间,左肩已中一弩,血流披甲,好在亲卫急忙护持左右,扶离壕边。
于禁闻声,知贼军中计,遂点起校场兵马,开关杀出,山越军溃败之余,慌不择路,死于禁部刀斧者少,而亡余滚落山坡、相互践踏者多。
毛甘疲敌首夜,竟自损两千余,大败而归。
是夜,草人依旧在,而关墙守夜者不过三百余,余者尽于军帐酣睡!
毛甘中计一回,不知城上草人虚实,岂敢再试?
故只能依计佯攻,惜前番失利,麾下将士士气大跌,未近壕边已撤军。
于是,金毛二人夜以继日,两个昼夜佯攻,关上旌旗不紊,鼓角严整。莫说麾下士卒,就算金毛二人也不知此疲敌之策奏效与否,反忧粮草不及。
二月廿七,夜,田昭奉于禁之命,出西面关隘,携谷中父老而来。
二人从娄圭之计,遣乌聊山谷中父老三十余人至金奇营前。
此三十余人,皆毛甘麾下裨将家眷,手持家书,泣告:“会稽费帅,待民宽厚,但求子弟早归。”
金奇初闻乡老至,大喜,欲探谷中虚实。及见所携皆劝降家书,勃然怒叱:“此乱军心之计也!”命拘众人于后营。
然“父老入营”事已传遍全军,士卒窃语,皆有戚容。
廿八日晨,文丑大军抵五里外,旌旗如云,鼓角动地。
众将士见营中粮秣将尽,二首领攻城懈怠,破关无望,又闻父老泣声,军心遂溃。
毛甘部裨将梁申、金奇帐下督军李戌,密聚心腹曰:“今腹背受敌,战则必死,降或可全亲族。”
遂率所部三千人哗变,破后营释父老,突入中军帐。
金奇方披甲欲战,李戌挺矛刺其肋,梁申自后斩首。
毛甘有伤在身,本是卧病在床,闻声惊起搏斗,被乱刀斫毙。
二人函首级,梁申、李戌率一万七千余众,弃刃上山叩关,献金、毛首级而降。
于是,乌聊山内父老认领子弟,哭声震野。
待文丑大军至山脚,山越卒已降于禁,复归山中,当日田昭、贺齐安抚降卒、谷民,于禁则携酒下山,与文丑痛饮三碗,尽欢而散。
随后,于禁回谷镇守乌聊山,文丑挥师前往余寨。
于是,宁山张合、陵阳甘宁、泾县太史慈三路,皆效乌聊山故事,山中父老持家书下山,营寨士卒闻妻儿啼唤,见粮道断绝,相继缚帅请降。
中平四年,三月初,丹阳五大部落俱平,各部将领又效会稽鄱山部,为封神大典造势。
三月中,道人左慈、玄鸣入山封神,各部将领借此推行新政,开垦梯田,开办学舍,至此扬州山越初定,唯待教化耳!
文丑乃上书奏报战事,先明黄山叛乱已平,又为麾下将士报功,请返山越降卒归乡务农,又解豫章兵权还郡守华歆,唯率九江将士渡江而返。
华歆收豪右私兵,挑其勇士留任军中,余者编户齐名,劝农归田,开垦梯田,以待朝廷赐田,从王豹之请,另表吴敦为豫章都尉。
童恢独揽丹阳政务,先垦梯田,再兴水利,又开庠序;军务则从王豹之谏,举吴郡陆氏陆骏为丹阳都尉。
至此,江南久战三郡,渐成乐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