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忍不住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这件他打算带进棺材都不会告诉宁疏的秘密———
宁疏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早已经有所猜测,但宁疏还是想听燕青亲口承认,就当是给自己曾经无疾而终的喜欢一个结局。
“宁儿,我……我没……”燕青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就骤然对上了宁疏有些失望的双眼。
素来也算是读万卷书,纵使算不上出口成章,但也是巧舌如簧的燕青心里瞬间冒出来的一万种理由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看到燕青的反应,宁疏心底止不住的寒凉。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
燕青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要选择隐瞒。
她早该醒悟的。
不诚恳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值得托付。
宁疏在逃出了福泉镇之后,她心里为燕青找过无数个理由。
或许是天道誓言的约束,或许是陈成元的威胁。
又或许……
他可能有无数的不得已,所以他一直缄默不言。
宁疏并非不愿意拆穿,只是她不想把记忆里所剩无几的美好都消耗殆尽而已。
但是此时已经毫无顾忌,燕青却还是想要粉饰太平。
她真的,太失望了。
燕青总觉得有些话,今天不说清楚,或许等待他的就是恩断义绝。
他迅速改了口:“我承认我们的相识并不光彩,但……”
“但我早已经放弃了,宁儿,我没有背叛你。”燕青捏紧了拳头,“我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想与你错过。”
“燕青,人要往前看。”宁疏心灰意冷的摆了摆手,“前尘往事,不必再提。”
“你就当,与你两心相许的宁疏,死在了逃离福泉镇的那一天好了。”
燕青只感觉自己遍体生寒,指尖都在颤抖。
诚然,他不是个好人,他甚至曾经为了往上爬,为了自己的仇恨,他想要用宁疏的性命换来自己的修仙坦途。
但是他迷途知返了,难道这样也不配被原谅吗?
宁疏转过身,拆开包裹,有条不紊的整理盘缠。
她答应了徐崇,会等他回来。
如今福泉镇覆灭,陈成元身死魂灭,昭明城来自福泉镇的探子又尽数被宋汐剿灭。
她已经安全了。
宁疏既然打算在这里常住,自然盘缠也用不上了。
她准备好好整理出来,用作生活的开销。
宁疏刚转过身,燕青不甘心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宁疏!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了你究竟放弃了什么!”
那可是修仙的机会!
天赋异禀的修士们尚且想要争个输赢,问鼎仙途。
一介凡人,又如何能拒绝的了近在咫尺的修仙机会呢?
宁疏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燕青双眼含泪,只觉得气血翻涌,他口不择言:“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如一意孤行,继续同陈成元做交易!”
这样他今日也不会一无所有。
说不定已经成为了万人敬仰的修士!
宁疏手一顿,忍不住释然的笑了。
她有些感慨,有的时候,人活得太通透真是不太好。
聪明人总是会多很多烦恼。
老人常说,糊涂糊涂,难得糊涂。
但宁疏不后悔。
她宁愿明明白白的去死,也不愿意稀里糊涂的过活。
只是褪去了所有滤镜,将一个人看得太过透彻的时候,就总是能一眼看到这个人的不堪。
比如燕青的自私。
是了,自私。
从前沉溺在自己的情爱里无法自救的宁疏不明白。
明明两情相悦,为何燕青总是不断的后退,却又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适当的给她希望和甜头。
如今看来,不过是自私罢了。
他明知道只要没有脱离福泉镇,两个人就不会有结果。
他也权衡利弊,明知道自己绝对给不了宁疏任何回应。
但是他偏偏又舍不得放手。
所以他连给她一个痛快都不肯。
也是因为自私,他现在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放下过往,活得很好,一心想要朝前看了。
他却依然不依不饶,还是想要横插一脚。
只为了一己之私的占有欲。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欢。
福泉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个很包容的地方,宁疏识字,也读过不少的画本子。
她很讨厌那些以爱为名行伤害之事的桥段。
她也不喜欢打着喜欢的旗号强取豪夺的戏码。
每个人的灵魂生来自由,不是吗?
她也并不喜欢里面那些痴男怨女。
却最终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好在现在,为时不晚。
“你看轻我了,燕青。”宁疏的声音都透着一丝冷意。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
若是燕青早日拒绝自己,不在自己追问、想要放弃的时候,又给予自己少的可怜的温情。
她又何必在情爱的苦海里沉沦,不得超脱呢?
她宁疏,一直一直,都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明明是他燕青先招惹的,现在却仿佛说的,是她亏欠他一样。
他的确是自私极了。
既要又要,又偏偏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握住所有。
“我今日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你每一次敷衍对待我的感情,都能做到毫无愧疚。”宁疏此时看燕青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漠,“你觉得我欠你的,对吗?”
“可是我欠你什么了?”
这段感情是燕青带着目的蓄意招惹,后来放弃了杀妻正道,也只是他自己的决定而已。
从头到尾,宁疏都是被蒙在鼓里,受尽欺骗的那一个。
“燕青,你根本不是喜欢我。”宁疏语气越是平淡,燕青就越是慌张。
“你只是,从来没有真正的抓住过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
“所以你把我当做了所有物,你觉得我就不该离开你,不该逃出福泉镇,对吗?”
燕青被宁疏的话堵的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哑口无言。
宁疏脸上的神色更加冷淡了。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燕青来救她,或许存了两分真心,但也绝对不是全然出自于真的担心她的安危。
毕竟若是真的放不下,当初自然会在明知道她要离开福泉镇的时候,就一起走。
天涯海角,黄泉碧落。
哪怕是死,也像是当初行刑台上,在烈焰里抵死相拥的爱侣一样。
做短暂的夫妻,得片刻的自由。
轰轰烈烈的站在爱神的巅峰,嘲笑死神的无能。
但是燕青没有,他没有来,也任由她离开。
甚至在她路上吃尽了苦头,躲躲藏藏的时候。
说不定燕青还在想,今日该以什么样的救世主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又会如何感激涕零,痛哭流涕的从此再也不敢离开他半分?
只是燕青失策了。
宁疏远比他想的更勇敢,也更聪慧。
她凭借着陈成元的疏忽,凭借着自己的求生欲,硬生生从魔窟里逃了出去。
不仅逃离了福泉镇,也逃离了燕青的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