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出去了吗?”
顾媛打开了房门,房间里,男孩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飘零的枯树。
听见她的声音,他回过了头,一双无神的双眼落在了她的身上,男孩叫了她一声,声音软软的:“妈妈。”
“他去给我买吃的了。”
他很乖地回答。
顾媛走了过来,她坐在应观洲的病床前,处理应观洲的入住手续花了她一点时间,不过这并不重要,她摸了摸男孩的眼睛:“你看不见了?”
她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明明应观洲的视线根据声音,已经分毫不差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了。
应观洲笑了一下,“果然瞒不过您。”
顾媛一向敏锐直觉出色,他从前就发现了,或许他们三个中,最聪明的是顾媛。
顾媛闻言,微微一笑,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又轻又柔,似叹惋似珍惜,“一路走来,辛苦吗?”
“还好。”
应观洲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后来发现好像也不尽然如此。”
顾媛拆开他有些凌乱的辫子,葇夷般的十指从乌黑如墨般的发丝滑过,她在帮他重新编发,一如当年。
她笑道:“因为遇到了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对吗?”
应观洲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头,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那么宽大那么空荡,男孩露出纤细白皙、细细一截的后颈,他看上去那么孱弱,一只手就能折断。
顾媛垂着眼,很快就为他编好辫子了,“当当”
地叫了一声,夸赞道:“我们观洲真好看呀。”
她像是在夸赞一朵好看的花。
应观洲看不见自己此时的模样,他摸了摸,然后笑道:“又编歪了。”
“你总是编歪。”
顾媛却只是笑,笑得眼尾一点的细纹浮现。
他们安安静静地在病房中,两个人都在看窗外的树,只不过,应观洲更像是在发呆,毕竟他看不见了。
窗外,树叶凋零,应观洲却忽然道:“妈妈,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有一个即将死去的病人,医生告诉他,他的死期与窗外那棵树相同。
当那个枯树死去时,他也会离开,但,只要那棵树还活着,叶子还没掉光,他就能一直活下去。”
“于是他就这样消沉地苟活,每天都在看着那棵树,等着树的凋零。”
“可慢慢地他发现,一年,两年,三年,那棵本该死去的树上,居然还有叶子,而本应该死去的自己,也居然还活着。”
顾媛一点头,接道:“后来,他才发现,是那位跟他说这话的医生,特意在他晚上睡觉时爬到了树上,往树上挂上了几片自己画出的叶子。”
“因为是虚假的,所以永远不会凋零。”
“你听过啊。”
应观洲笑。
顾媛也“啧”
了一声,轻笑,“不要小瞧大人啊。”
应观洲弯了弯眼睛,他轻声说:“所以你看,虚假有时候,确实是可以给人力量的。”
顾媛顿了顿。
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应观洲的头,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