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病房。
顾媛为应观洲编织好长发,与他断断续续、天南海北地聊。
窗外,枯树摇曳,风声阵阵,阳光却是正好。
应观洲忽然仰起头,轻声道:“妈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顾媛柔声:“嗯?”
“如果是你,我是说,如果你面前,面临一个选择。”
应观洲低声:“你在一个温暖的林中木屋中做着美梦,而屋外是寒风凛冽的暴风雪。”
“一直呆在木屋中,有可能一辈子都会圄于此内,但是这里,却很温暖很安全。
而踏出屋外,将有风雪相逼,你会痛苦,却也会为此收获自由。”
“你会想要一辈子呆在那个木屋中吗?”
顾媛把应观洲的头发往耳朵后撇了撇,露出男孩光滑而苍白的额角。
她垂着眼,用手描摹了一遍男孩的眉眼,动作温柔细腻,随后,微微一笑:“我并不知道,我会不会想要呆在木屋中。”
“……”
顾媛却慢慢抬起眼,接道:“但是我知道的应观洲,不会选择一直呆在木屋中。”
“——他不是一个会温和地走进良夜的人。”
她微微附身,与应观洲平视,她看着男孩空茫失神的双眼,笑了一下,呼唤他,“观洲。”
下一刻,如惊雷炸响,天崩地摧。
她说:“我是假的,对吗?”
应观洲眼睫轻轻一颤,他眨了眨眼,唇瓣微张。
“做什么这么惊讶?”
顾媛却捧着他的小脸,男孩的嘴唇被他捧得嘟起来,看起来像是一只小金鱼在吐泡泡。
顾媛与他鼻尖相互抵了抵,这个有些英气的女人大笑起来,坦然自若,又像是有一点得意,道:“我早就同你说过,不要小瞧大人。”
“我的直觉可从来没有出过错。”
应观洲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我知道。
可是你这敏锐得……也有点太吓人了。”
“而且你察觉后,心情居然还这么好,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惶恐……正常人知道自己是假的,不应该崩溃大哭一场吗……知道自己是假的,还能大笑起来,这世界上,恐怕也独你一位,显得更惊悚了。”
“子随母嘛,我当然比你们聪明喽,何况,这件事也不是很难察觉的事啊。”
顾媛笑眯眯的,好像学校里轻而易举就能解出奥数题的年级第一,惊才绝艳、令人佩服。
看样子,她被应观洲夸赞后心情很好。
可这和游戏NPC忽然跟你贴脸开大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有什么区别?!
她还真不因为自己是假的而感到害怕!
应观洲无言以对。
两个人拌嘴了一会,又安静下来,顾媛看着男孩的眼睛,随即笑意缓缓从脸上收敛。
她声音缓和下来,仿佛一条静静的河不断地蜿蜒。
“可是小宝,”
顾媛不笑了,两手柔柔地捧着应观洲的脸,直视他的双眼,正色柔声道:“虽然我是假的。”
“但爱是真的。”
“……”
“我希望你要记住这一点,不要忘记,我爱你这一事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