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大梦终入洪荒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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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光可能带来足够的温暖,我大爷爷和老十四、老十九、老铁匠老王麻子、老小器人成篾细、前世别人都欠他十八吊钱的老刀条脸老木匠杨老倌,坐在响堂铺门口前老拴马石上,晒黄太阳。

  果然,像驱赶羊群一样,雾气被太阳光驱赶到了远方,旷野一点一点长大。

  过了元宵节,乡亲们又像是一只只蜜蜂,忙着朝桃花和苜蓿花飞去。

  老刀条脸老木匠杨老倌,今年终于说出第一句话:“天气突然这么热乎,只怕有一场大风雪,走到了半路上。”

  大风从哪里来,大雪从哪里来,半路在哪里,没有人寻根问底。

  我大爷爷突然对咋咋乎乎的流水,瞬间有了醍醐灌顶的察觉:我二爷爷陈皮、我二奶奶茴香,十一年前,被日本鬼子打死在逃亡的山路上,当时情况紧迫,由我爷老子决明、我大姑爷常山、我丈表哥芡实,匆匆忙忙,埋在收集山水的水沟氹氹里。

  后来,收集山水的水沟,被我大爷爷枳壳、我大姑爷常山,改到山坡上方。但是,去年一个年头,山水沟没有清理,肯定有不少的沙石,将山水沟填埋得差不多满了。

  还不趁着热乎乎的天气,将山水沟里的沙石清掉,我二爷爷陈皮,我二奶奶茴香,恐怕被即将到来山沟水,打扰长眠。

  我大爷爷背着一把挖土的锄头,一个箢箕,提着一把柴刀、几页纸钱,三根线香,慢慢地山上走去。

  走到通往弹弓坳的分岔路口,遇到织布的师傅杨三老爷,牵着一头黄牛,脊着一架大弯犁,走过来。

  织匠师傅兼吹鼓手,问:“大叔,你真是闲不住啊,挖山水圳?”

  我大爷爷说:“不忍心我弟弟陈皮,我老弟嫂茴香,几根烂骨头,泡在山洪水里呀。”

  三老爷说:“大叔,你一个上干不完,中午,到我家里吃饭,免得走来走去。”

  吃午饭,是句客气话。但是呢,解放后,人人家里有饭吃,吃一顿饭,不算是什么大事。

  我大爷爷先把我二爷爷、二奶奶的坟墓上杂树、茅草砍光,然而点燃纸钱,用火焰上点燃线香,插在黄土堆上,说:“陈皮,茴香,你们在世的时候,没过一天吃饱饭的日子。你们的儿子决明,还在部队当兵,无法来祭拜你们。我呢,老了,老到白蚁看见我,吞口水呢。清明节呢,如果我还能走动的话,还来给你们烧几页纸钱,如果走不动了,莫怪我没来咯。”

  阳光在此处,穿过茂盛的松林,投下斑驳的光影,如一团团野棉花;又在彼处荒芜的稻田水洼里,抓到一面面反射的晶莹镜子。

  小股的阵风,想把锐利的、笔直的光线,当作箭矢,但没有弦,没有射箭的猛士。

  我大爷爷像一面旗帜,被辽阔的寂寞包围;坦诚面对阵阵春风,如同坦诚面对蔚蓝色的天空。

  我大爷爷认出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那生动的形象,如同一个会站立的海洋。是伫立在渺小的空旷里,还是置身于伟大的风雨中,我大爷爷有点犹豫。

  太阳是李靖七宝玲珑圆塔的顶尖球,一圈圈光圈,将玲珑圆塔一点点放大,把我大爷爷罩在玲珑塔的中央。

  除了激动,就是晕眩。我大爷爷一屁股坐在软软的松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十二点,织匠师傅兼吹鼓手杨三老爷,牵着老黄牛回家喂草料,看到我大爷爷的挖土铲沙的工具,丢在地上,便大声喊:“大叔,大叔,你在哪里?”

  织匠师傅见没人答应,将牵牛的棕绳子,将一个个8字形,绕在老黄牛的犄角上边,任由老牛走回去。

  织匠师傅沿着山水沟走去,只见我大爷爷,倒在松毛针,脸上爬满了山蚂蚁。

  一探鼻息,我大爷爷早已气绝!

  织匠师傅不敢耽误时间,慌忙向西阳塅跑去。跑到松山屋场,看到我二十五伯父,端着粗瓷大碗,蹲在大樟树下,吃午饭。

  “二十五爷,快点放下饭碗咯!你们族上的枳壳大爷,不晓得什么原因,死在分岔路口的山头上呢!”

  “怎么得了哒!”我二伯父连饭碗都端不稳,掉在地上。“大妹几哎,你快点放下饭碗,到添章屋场喊人来,顺便叫响堂铺药店的九痞子叫过来,看能不能把枳壳大叔救活咯!”

  我二十五伯的大女儿,十一二岁的年龄,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一路飞奔,跑到我家里,见我母亲不在家,便问我大姐茜草:“你娘呢?”

  我大姐说:“娘去寻找我大爷爷去了。”

  “茜草姐姐,你大爷爷,在你二爷爷、二奶奶坟山上,现在还不晓得,死没有死呢。”

  我大姐吓得尖叫:“不可能的,我大爷爷绝不可能死的!玉竹叔,合欢婶,你们快过来啊,我大爷爷出事了!啊啊啊!”

  玉竹慌慌张张,跑到响堂铺药铺大门口,正好遇到我娘,说:“三嫂,枳壳大叔出事了!昏倒在二叔陈皮的坟墓上!”

  我娘喊:“九痞子!九痞子!你快背上药箱子,去救决明的爷老子!”

  听到喊声,我大姑母金花,大姑爷常山,我大表哥芡实,哭着吼着,往山上奔走。

  “姐夫!姐夫!你把轿子带过去!”

  老十四夫妻、老十九夫妻,不晓得怎么听到消息,一齐往山上奔走。

  先是十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人,两三百多人,哭叫着,呜咽着,跑到分岔路口。

  九痞子低声说:“枳壳大伯早已过世一个时辰,二十五爷,你把大叔的眼皮,抹下来;将下嘴巴,托上去吧。”

  我娘、我大姐、老十四夫妇、老十九夫妇、二十五伯夫妇、常山夫妇,玉竹夫妇、芡实,一齐跪在地上,呼天抢地,失声痛哭。

  我大爷爷的尸体,装在靠背椅子上,由四个男子汉,抬到山道上。

  织匠师傅说:“慢一点,枳壳大叔英雄一世,不能默默地走,我去拿一套响器,将他老人家送回家。”

  一只牛皮鼓,一面铜锣,两合铜钞,一面小碗锣,一支唢呐,等着着常山的妹夫茱萸,发号施令。

  茱萸的马脸上,爬满了泪珠,将手中的一把米,愤怒地扬向天空,高声叫喊:“天无忌地无忌,年无忌月无忌日无忌时无忌,升起啊!”

  我二十五伯母,告诉我大姐:“这点纸钱,你走十五步,丢一张,记得呀。”

  茱萸一声令下,四个大男子汉,抓起靠背椅子,朝山下走去。

  恰在这个时候,起风了,而且越吹越大。大风将山里的枯叶,铁锈色枯叶蝶,席卷而起,挟持到半天旋中,漫天飞舞。

  走到胡麻台上,又来了三四百个人,有人跪下痛哭,有人轰放鞭炮,有人鸣放三眼铳。

  卫茅的舅舅,平头哥和光头哥,剪秋的第四个儿子、第五个儿子,换下先前四个汉子,将靠背椅子高高举起,举到肩膀位置上,大声喊:“大叔啊,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叫我们怎么想得通呀!”

  我六姑夏枯、我七姑母紫苏,哭着喊着,奔回来了,看到堂屋里的黑漆棺材,不顾死活,一头往棺材上撞去!

  我二十五伯喝道:“大叔过世了,个个心里痛。你们做女儿的,不必过分激动。老十四,老十九,大叔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茅根,死了三十年;二儿子瞿麦,牺牲在山西,也有十三个年头;三儿子决明,还在部队里当兵。现在,他的大孙子,雷心,距离我们不远,你们两兄弟,马上去把找回来!”

  玉竹说:“瞿麦,他有三个崽女,一定要叫他们回来,见大爷爷最后一面。”

  我二十五伯说:“泽兰,你去找乡长孙殿华,请他打电话,通知你二嫂灵芝。”

  合欢说:“枳壳大叔,把我儿子卫茅,当亲孙子看待,我去长沙都正街,把公英喊回来。”

  我娘说:“春天忽冷忽热,担心公公的尸体,容易腐烂,所以,早日入土为安,才是重中之重。二十五哥,这个牵头的大孝子,我泽兰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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