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隆嫂送回作品一号葡萄酒山庄后,叶依奎考虑,金无赤把小说的稿子,交给了梁静淑老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拉她一起去见谢冰莹老师。
谢老师住省台湾省师范学校,好找。见两个陌生的中年男女来访,并不觉得意外,好像该来的人,在适当的时间,一定会来的。
叶依奎故意用湖南新化口音说:“谢老师,您好,吃冇得饭呢?”
谢老师兴奋地说:“呷过了,呷过了!小老弟,你也是个新化人?”
进客厅坐定后,叶依奎说:“我呢,不是新化人,原来在梁祗六将军手下,当过大头兵。”
“新化的洋溪战役,你参加过吗?”
“参加过。我编在七十三军一一师梁巨勇的四十三团,与日本重广马三的部队,在寒婆坳激战三个昼夜。”
谢老师说:“小老弟,你能不能把这段历史,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好啊。”叶依奎说:“谢老师,讲这段历史,得占用您一个上午的时间呀。”
“小老弟,一个上午就一个上午,一天也行。”谢冰莹说:“越详细越好。我正准备写一本关于家乡的战地烽火录。”
“这位是金无赤小姐,谢老师的忠实读者。”叶依奎不失时机地把金无赤,推荐给谢冰莹,然后说:“金小姐,辛苦你把我说的话,作好记录,谢老师以后写战场风火录,才会有线索。”
金无赤“嗯”一声,欣然允诺。
叶依奎思索了一分钟,才从一九三七年讲起,黄埔军校武冈分校学生六月雪、李廷升、薛锐军、孙万庠,如何发现长沙城八角亭日式料理馆的老板山本太郎,是个潜伏八年之久的老牌特务讲起,讲到联合长沙斧头帮帮主卫茅,如何追踪这个特务;追到武冈,山本太郎失踪;讲一九四四年,重新发现山本太郎的线索,卫茅带着李廷升手下的两个士兵,追到蓝田光明山,发现日本为了夺取芷江机场,日本特务沿途埋下的感应器路标;讲工茅一帮人与蓝田中学的梁巨威老师,如何活捉日本特务,押送到长沙,交给梁祗六将军;讲如何将路标,移到洋溪寒婆坳棕子岭;讲一九四五年,日本人侵犯龙城县,龙城县国民党的县长周世正,将县政府搬迁到神童湾街上将军庙;讲龙城县汉奸何汉良,与山本太郎,大肆屠杀龙城县的老百姓,讲龙城县籍的彭位仁将军、徐亚雄将军,率军驻扎石狮江,潭市,瀫水,神童湾;讲卫茅孤身犯险,潜入龙城县,杀死汉奸何汉良,杀伤山本太郎;讲龙城县沦陷,日军轰炸春元中学,进逼神童湾,讲卫茅在涟水河畔,巧埋六十四颗连环雷,炸死山本太郎和山本三男两个日军少将。
金无赤的记录稿子,足足写满了二十八页。谢冰莹说:“别讲了,别讲了,吃了午饭,再继续讲。”
谢冰莹叫保姆,到师范学院打来三份鸡排饭,一份素菜饭。
金无赤问:“谢老师,你为什么只吃素菜饭?”
“金小姐,我已经皈依佛门,法名叫莹慈。”
“谢老师,你为什么昄依佛门?”
“我后悔来了台湾。再过一段时间,我准备去美国,闭门着书。”
匆匆吃过之后,叫保姆沏了一大杯浓浓的茶水,递给卫茅。
谢冰莹说:“一九四五年,我在重庆主编刊物,不太完全清楚家乡的抗战历史。叶兄弟,你接着说。”
叶依奎说:“一九四五年,梁祗六将军率一一五师,从常德驰援新化,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卫茅,如何利用山本太郎埋下的测量桩,将日本人重广马三的八万联军,引入洋溪河畔的寒婆坳棕子岭。”
“卫茅去了吗?”
“去了。”其实,卫茅本人就是叶依奎,所以,叶依奎只有睁开眼睛讲瞎说:“我和卫茅,同睡一张床,比亲兄弟还亲。”
叶依奎接着讲梁祗六、周少宾率军打击重广马三联军的故事。,讲完后,谢老师问:“叶兄弟,按道理说,一九三九年卫茅那段往事,你应该不清楚啊。”
“谢老师,您不知道,我们的梁祗六将军,将卫茅的事迹,专门编了一本资料,在军中广为宣传。”
“这个梁祗六,有点意思。”谢老师:“专门为一个战士,编一本教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确实够意思。”
“谢老师,卫茅不止于一个战士,而是一个死士,被日本鬼子,炸死在新化县与邵阳县分界的团筛岭。”
虽然是陌不相识的卫茅,如此之良士、死士,谢冰莹听罢,心中生出无限的感叹:“唉!为了我们的中华民族崛起,牺牲的人,太多太多了!叶兄弟,李廷升、薛锐军、孙万庠、六月雪,他们现在应该安然无恙吧。”
“谢老师,李廷升死于缅甸,薛锐军死于湖北,孙万庠死于江西的武宁?”
做文字记录的金无赤,忍不住急问:“那个六月雪呢?”
“六月雪死于杨汉域将军统率下的新墙河战场。”
呜不呜呼,悲不悲哉,一代民族的精英,不复的在了!
感慨良久,谢冰莹说:“叶兄弟,金小姐,你们到莹慈这里来,不是单纯地叙叙旧、聊聊往事,这么简单吧?”
叶依奎说:“谢老师,我们专程来,当然是有事求您帮忙。”
“你们两个人,不妨直说。”
“谢老师,金无赤小姐,写了一本长篇言情小说,题目叫《我的眼睛,你的泪》,放在梁程淑老师那里,梁老师答应,小说修改之后,推荐给穆中南主办的《文坛》杂志社。我们准备成立一家出版社,想请谢老师,担任社长,不知谢老师,愿不愿意出山?”
“叶兄弟,金小姐,这个忙,我是愿意帮助你们的。”谢冰莹说:“我不仅自己愿意担任出版社的顾问,还可以邀请林海英、聂华苓、台静农、钟肇政、琦君、洛夫、张秀亚,一起协助你们。至于社长,我要去美国,你们另选他人吧。”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半,叶依奎说:“谢老师,打扰您一天的时间,您又慷慨答应帮助我们,作晚辈的,心存感激,想请您去台北观音山凌云寺,去吃菜素。”
“叶兄弟,你这个要求,我不能推辞。”谢冰莹说:“程淑是着名的美食家,怎么能忘了他呢,我打电话给他。”
电话打通,谢冰莹说:“程淑,叶依奎先和金无赤小姐,约我去观音山凌云寺,去吃素菜,他们不好意思开口,叫我来求你,你愿意赏个脸吗?”
“莹慈,我就是一个吃货,哪有不去之理?”梁程淑说:“我正有特好的消息,告诉金小姐呢。”
谢冰莹和叶依奎、金无赤,下车后,沿着一基一基台阶,往上爬,却见凌云寺的副住寺,玄妙法师,迅步奔来。
谢冰莹还以为玄妙法师,是朝自己打招呼,不料玄妙大师,首先迎接的是叶依奎。
玄妙大师说:“阿弥陀佛!叶施主,上次你帮我一箱佛珠,送至香港大屿山宝莲禅寺,功德无量。筏可大师,增秀大师,几番修书与我,叶施主路过香港时,务必赏光,吃一餐素菜。”
叶依奎单手托礼,说:“大师,依奎十分惭愧,惭愧啊。作为俗家弟子,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谢冰莹说:“叶兄弟,你什么时候,成了观音山凌云寺的俗家弟子?我怎么没听玄妙大师说过?”
“芸慈,叶先生于前年,投拜在我的门下。”玄妙大师说:“依奎,你见到芸慈,应该叫一声叔姑。”
叶依奎马上朝谢冰莹施了佛家之礼,朗声说:“弟子参拜师姑。”
芸慈满心欢喜,说:“叶兄弟,不,师侄,你的作为,真正令师姑心花怒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