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闻言一愣，诧异地盯着江凡看了好几息，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半晌，才失笑道：“莫兄……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如今的三大隐门，确实是太乙宗、昆乾门与归墟殿。至于‘天机阁’，虽势力庞大、情报通天，却从未位列三大——它更像是一只无形之手，游走于各大宗门之间，从不争名，只掌机密。”
见江凡若有所思，林砚继续解释：“其实，隐门‘三大’之位并非世袭，而是每五十年一评。评选之法，便是‘百宗争锋大会’，七十二大派齐聚中域海境，以弟子比武定胜负。胜者入列三大，败者退位让贤。”
他语气微沉：“一百年前，三大门派还是星辰殿、须弥宗、归墟殿。可上届大会，星辰殿因内乱实力大损，星辰殿掌门重伤陨落，双双落败。太乙宗与昆乾门趁势崛起，一举夺位。唯有归墟殿，凭借元婴后期的老宗主坐镇，稳守席位至今。”
说到这里，林砚略一迟疑，压低声音：“不过……星辰殿虽失三大之名，底蕴犹在。他们掌控南疆三十六洞天，门中仍有两位金丹后期老祖闭关，仍属一流强宗。反倒是寒冰宗……”他叹了口气，“听说近十年来人才凋零，连筑基弟子都凑不齐一支完整战队，坊间传言，他们已跌出前二十，甚至有小宗欲吞其灵脉山门。”
正思索间，林砚已举杯笑道：“不过莫兄也别太忧心。隐门初选重在资质与潜力，不看出身。只要你能在千帆广场的‘灵根碑’上点亮三色，便有资格进入复试——届时，便是太乙、昆乾，也得对你刮目相看！”
江凡本就打算找个机会问起太乙门，没想到林砚竟主动提到了它，当即顺势问道：“林兄，这太乙门……究竟在什么地方？”
林砚闻言，却摇了摇头，神色略带无奈：“在中域。具体位置，我也没去过——事实上，除了被正式收录的弟子，外人根本无法踏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据说，所有隐门的核心山门都不在中洲大陆，而是位于中域海境深处，由上古大阵隔绝，自成一方天地。那些地方，灵气浓郁如雾，灵脉如龙盘踞，寻常修士连靠近千里海域都会被‘潮汐剑罡’绞碎。”
江凡默默点头，心中却已了然：太乙门不在地图上，而在资格里。想见其山门，先得过百宗大会这一关。
最后，林砚似是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莫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那个史泰龙，表面粗豪，实则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若你最终未被隐门选中，出了天水城的地界，可得格外当心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继续道：“此人背后牵连北原‘血狼帮’，手下有三十六名筑基死士，专干截杀落单修士的勾当。天水城内他不敢乱来，可一旦你离城……”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江凡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出了天水城？若那史泰龙真敢追上来，那就不是报仇，而是——送死。
江凡端起酒杯，轻轻一碰林砚的杯沿，笑意温和，语气却如冰刃藏鞘：“多谢林兄提醒。不过，若他真敢来，我倒省得日后特意去找他了。”
林砚一怔，望着江凡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忽然觉得，这看似平凡的男子，或许比史泰龙更危险。
从林砚口中，江凡终于摸清了隐门收徒的核心规矩。隐门选人，首重资质，其余皆可后天弥补。
所谓资质，共分五品：一品为‘道种之资’，天生近道，百年难遇；二品称‘灵骨上乘’，潜力深厚；三品属‘可造之材’；四品已是‘平庸之流’；至于五品……则被视作‘朽木废脉’，几乎断绝修行之路。
而隐门自身也依实力划分为四等：特等、一等、二等、三等。其中，太乙宗、昆乾门、归墟殿并称三大宗，位列特等，只收一品、二品资质者，偶尔破例接纳极少数命格特殊的三品天才。
一等隐门次之，主要争夺二品资质，对顶尖三品亦会斟酌收录；二等门派则以三品、四品为主，重在广纳门徒，以量搏质；至于三等隐门，多收四品以下修士，或靠灵石、人情勉强入门，往往沦为杂役与外门炮灰。
说白了，五品资质基本无人问津——不是不愿收，而是投入资源也难有回报，纯属浪费。
和林砚一番交谈，江凡获益良多——隐门分级、资质评定、中域秘辛……许多原本模糊的轮廓，此刻终于清晰起来。
眼看天色渐晚，暮色染红了海面，街市上的灵灯次第亮起，江凡便起身抱拳道：“林兄，今日多谢指点。天色不早，我得去寻个落脚之处了。”
“莫兄且慢！”林砚连忙起身，“我住在天水客栈，不如一同过去看看？如今百宗大会在即，城中人满为患，寻常旅舍早就住满了。天水客栈是城里最大、最稳妥的住处，环境清静，还有聚灵阵加持，夜里打坐都事半功倍。”
话说到一半，他却忽然顿住，神色微滞。他猛然想起，江凡与妻子皆是初来乍到的散修，衣着朴素，气息内敛，显然身家有限。而天水客栈虽非奢华至极，但一晚房钱也需五十块下品灵石，普通散修半月积蓄都不一定凑得齐。
他正欲开口询问天水酒店的具体位置，毕竟若真有余房，哪怕贵些，也值得一看，至少比驿站那等鱼龙混杂之地安全得多。
可念头刚起，他忽然一怔，随即恍然：这些隐门中人，根本不需要住客栈。
天水城作为隐门共治之城，十二大宗、百余中小派，几乎都在此设有常驻府邸或联络别院。核心弟子、长老执事一到，自有专人接引入驻，何须与散修争抢客房？
林砚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补救：“对了，除了天水客栈，千帆广场、滨海广场附近还有很多客栈。况且，千帆广场那里离开拍卖会场也比较远，住处应该没有这边紧张。”
他和江凡虽谈得来，彼此言语投机，也算投缘，但毕竟相识尚浅。今日已请对方吃过饭，若再贸然提出替他出钱安排住处，反倒显得逾矩，甚至可能被视作施舍。
林砚看得明白——江凡虽衣着朴素、面容平凡，骨子里却极有傲气。从他拒紫霞仙子之邀时的从容，到谈及隐门时的沉稳，无不透着一股“不依附、不乞怜”的清刚之气。这样的人，宁可夜宿桥洞，也不会轻易受人恩惠，尤其涉及钱财。
更何况，修真界最忌“无端之惠”。无缘无故的馈赠，往往暗藏因果。林砚自己身在玄鉴司，更知其中利害——若此刻贸然掏灵石帮江凡订房，对方非但不会领情，反而可能心生戒备，以为他另有所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