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整条街道仿佛被冻住了一瞬。
‘娘子’二字，如惊雷炸入人群。
众人哗然，那毁容男子竟敢自称是木婉瑶的夫君？更令人震惊的是，木婉瑶并未否认，只微微侧首，眸光低垂，竟似默认！
绿裙女子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隐隐怒意。她身为紫霞仙子近侍，在中洲行走十数年，何曾被人如此直截了当、毫不客气地挡回来？尤其对方还是个气息内敛、面容残损的无名之辈！
她强压情绪，勉强维持礼数：“这位……公子，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紫霞仙子乃道商会少主，五星宗门天机阁精英弟子！”
绿裙女子话音未落之际，江凡忽然眼眉一皱，心头骤然生警。他识海中竟清晰捕捉到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入密，正是紫霞仙子所发。
这道神念本该隐秘无痕，唯有绿裙女子能闻。可江凡因身负造化青莲，神识远超同阶，竟在刹那间将其截获！
他瞳孔微缩，立刻以神识反向追溯，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传音入密，乃是筑基修士凝练神识后方可施展的秘术，需以灵力为桥、神念为线，在他人识海中直接传声，不假外物，不留痕迹。
可眼前这自称‘紫霞仙子’的女子，分明只有炼气后期，竟能跨越十丈，精准传音入密，且神念凝而不散，这根本违背修真常理！
江凡对这种事情没有丝毫兴趣，紫霞仙子所用的传音入密虽然了不起，也不过是天机阁的内气化音秘术，此术以特殊经脉运气，借灵器或符箓为媒介，在极近距离内模拟神识传音，虽精巧，却终究是外道小术，与他筑基后以神魂之力直接凝念成声的真正传音之法，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说白了，那不是修为，而是技巧；不是境界，而是机关。
他现在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去认识一些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人，更何况这个紫霞仙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之人。
想到这里江凡微微一笑抱歉说道：“这位小姐，对不起了，我和我娘子现在还有别的事情，很抱歉。请代我们向紫霞仙子问好，多谢她的邀请了。”
说罢，江凡看了眼有些呆滞的林砚，唇角微扬，语气自然如故人重逢：“林兄，刚才的事情多谢了。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江凡初来天水城，举目无亲，对这座龙蛇混杂的雄城几乎一无所知。
所幸林砚此人还算磊落，方才史泰龙气势汹汹欲要发难，正是他不动声色地亮出天机阁身份，化解了冲突。
江凡虽不惧史泰龙，却承这份情，不是因怕，而是因惜。惜这乱世中难得的分寸与善意。
请他喝酒，一是谢意，二为探路。他急需了解天水城的势力格局、隐门试炼规矩、坊市分布，乃至近日异动。这些情报，寻常散修无从得知，但林砚身为青阳皇室旁支、又是天机阁弟子，正是最合适的问路人。
林砚一愣，随即爽朗一笑：“莫兄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既然你开口，这酒，我可得挑最贵的！”
林砚这时也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爽快应道：“当然有空！不过我在天水城已住了半月有余，看你们风尘仆仆，想必是刚到。自然该我做东，走，我们就去‘聚味楼’。”
……
云紫霞从未想过，以她的身份与地位，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个无名散修当面婉拒。可这情绪如露水遇阳，转瞬即散。到了她这般境地，早已明白：真正的体面，从不靠他人应允来维系。
“小姐，那个丑男真是不识抬举！”绿裙少女一上马车便忍不住嘟囔，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紫霞仙子亲自相邀，他竟敢推辞？还说什么‘有事’——转头就去请别人喝酒！”
云紫霞闻言，却只是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倒也不怪他。真正让我惊讶的，是那位女子。”
她望向车窗外渐远的人潮，目光悠远：“尘世喧嚣，竟有如此清绝之人。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显，却似随时会乘风归去……与她相比，我反倒显得俗了。”
“小姐！”绿裙少女急道，“她不过是个普通散修罢了！容貌虽好，可身边跟着个毁容男子，分明是明珠暗投。怎能与您相提并论？”
云紫霞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语：“你没感觉到吗？她周身有种……难以言喻的灵韵，仿佛与天地同息。就连那男子，看似平凡，可眼神深处却藏着山海般的沉静——他的气质，被那副皮囊遮住了，但瞒不过我。”
她顿了顿，缓缓闭上眼，似在回味方才那一瞥：“罢了，不说这些了。或许……他们本就不该被我们这样的‘规矩’所框住。”
……
聚味楼”虽是天水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价格昂贵，寻常散修望而却步，但此刻正值万宗大会前夕，四方修士涌入，别说大堂，连后厨的柴房都被人塞了灵石想租一夜。好在林砚在此地盘桓半月，人脉颇广，竟提前订下了一间临海小包厢。
入座后，几人略作寒暄。林砚性子爽直，谈笑间毫无世家子弟的倨傲，反倒对江凡与木婉瑶的来历颇为关切。待得知他们也是为隐门初选而来，他先是一喜，随即又摇头叹道：“莫兄啊，你今日真是错失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果然，林砚压低声音，语气既惋惜又认真：“你可知那位‘紫霞仙子’是谁？她可不是寻常散修，她是中洲第一商会‘道商会’会长云东侠的独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更关键的是，‘道商会’早在百年前就与七大隐门签下盟约，在选拔弟子时拥有‘荐举权’——只要紫霞仙子在某门派长老面前说一句‘此子可堪造就’，你几乎等于半只脚踏入山门！”
江凡眉梢微动，心知他所指何事，却未接话，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商会是中洲最大的商会，实力堪比四星宗门，难怪紫霞仙子有那么大威名。
“我还听说，紫霞仙子早年曾拜入星辰殿修行，那可是内隐三派之一啊！”林砚语气加重，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似想点醒江凡，“虽说近百年星辰殿因内乱稍显势微，不复当年‘一剑镇中洲’的盛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不容小觑。”
江凡没等林砚把话说完，便微微皱眉，插口道：“林兄，不是说隐门三大派是太乙、昆乾和天机阁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星辰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