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第一把火

本章 4634 字 · 预计阅读 9 分钟
推荐阅读: 别亲了行吗!到底要亲哭几次啊!闾山仙道行差将错这读心术不要也罢跑男:白露你是我的唯一夫人不正经民调局异闻录让你宣传旅游,你开办苏超联赛!被龙傲天们追着要名分怎么办

  国内的冬天,来得比记忆里更早。

  李朴走出机场时,迎面扑来的冷空气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十二月的关中平原,天空灰蒙蒙的,行道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

  李桐在出口等他。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父亲病情稳定,孩子乖巧听话,她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怀里抱着小鱼。

  小鱼裹在一件厚厚的羽绒服里,脑袋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见李朴的瞬间,亮了一下。

  “你女儿还认得你。”李桐说。

  李朴走过去,接过女儿。小鱼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伸出小手,抓住他的鼻子,用力拽。

  “疼疼疼——”李朴龇牙咧嘴,却没躲。

  小鱼松手,咯咯笑了。

  那笑声清脆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他心上,所有的疲惫都散了。

  回家的路上,李朴抱着小鱼,听李桐讲这一个月的事。

  “爸现在好多了。每天早起去公园遛弯,下午看电视,晚上逗小鱼。医生让定期复查,他嘴上说‘麻烦’,但每次都准时去。”

  李朴点头。

  “妈更忙了。一天到晚围着灶台转,变着法儿给我们做好吃的。上周做了羊肉饺子,前天炖了鸡汤,今天早上说要给你接风,一早就去买菜了。”

  李朴笑了。

  “小鱼呢?”

  李桐看着女儿,眼里全是光。

  “她可厉害了。你走的时候还只会原地蠕动,现在已经能爬半米远了。前天她爬到茶几底下,把自己卡住了,哇哇大哭,我和妈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弄出来。”

  李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鱼。她正瞪着眼睛看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对父母的议论浑然不觉。

  “再有几个月,就能走了。”李桐说,“到时候更累。”

  李朴没说话。

  他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点。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李朴又被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包围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混着母亲的吆喝:“老李,把那头蒜给我拿来!”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来了来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袅袅上升。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声音调得很低。阳台上的绿植又多了几盆,长得郁郁葱葱。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父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一头蒜。看见李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父亲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小鱼。

  小鱼盯着爷爷看了几秒,然后张开手臂,要他抱。

  父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乖孙女,爷爷抱。”

  他接过小鱼,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李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就是家。

  无论飞多远,无论到哪里,都有这么个地方,这么一家人,等着你回来。

  那几天,李朴过得像一个真正的“闲人”。

  早上李朴陪父亲去公园遛弯。他们沿着湖边的步道走,偶尔停下来看老头们下棋,偶尔和熟人打个招呼。

  “这是我儿子,从非洲回来的。”父亲介绍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熟人看看李朴,又看看父亲,笑着说:“老李,有福气啊。”

  父亲就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

  下午陪母亲买菜。菜市场就在小区对面,母亲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和菜贩讨价还价,和李朴唠叨:

  “这西红柿涨价了,夏天才两块,现在四块五。”

  “那家的豆腐不好,太老了,咱去另一家。”

  “你爱吃的那家凉皮,老板娘还问你呢,说你家那口子啥时候回来?”

  李朴跟在后面,提着越来越重的菜篮子,听着母亲的絮叨,心里却出奇的安宁。

  晚上陪小鱼。这是最累也最幸福的时光。小鱼现在精力旺盛,除了睡觉,一刻不停。她爬,他跟着;她抓东西,他收着;她咿咿呀呀地叫,他学着叫。有时候累得腰酸背痛,但只要看见她笑,一切都值了。

  有一次,他抱着小鱼站在窗前,指着外面的月亮说:

  “小鱼,那是月亮。”

  小鱼盯着月亮看了几秒,然后伸出小手,想去抓。

  李朴笑了。

  “傻孩子,月亮抓不着。”

  小鱼不听,小手一直伸着,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音节。

  李朴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

  “家就是,不管你走多远,都有个地方等着你回来。”

  小鱼还不知道什么是家。但她知道,抱着她的这个人,是爸爸。

  第五天,李朴接到王北舟的电话。

  “朴哥,荷兰合作银行那边来邮件了。那个秃顶老头——不对,是范德法特先生——说他下周想来达市考察。问咱们方不方便。”

  李朴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秦岭。

  “方便。让他来。”

  “那咱们需要准备什么?”

  李朴想了想。

  “什么都不用准备。”

  王北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白。”

  挂了电话,李朴站在阳台上,看着冬天的阳光洒在城市的屋顶上。

  下周,达市。

  新的客人,新的机会,新的挑战。

  而他要做的,只是让客人看到真实的东西——好的,坏的,成了的,没成的。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李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摆了满满一桌,比年夜饭还丰盛。

  李爸倒了两杯酒,一杯给李朴,一杯自己端着。

  “小朴,爸敬你一杯。”

  李朴端起杯子。

  “爸,应该我敬您。”

  李爸摇头:“你听我说完。”

  他看着儿子,眼眶慢慢红了。

  “你这次回来,我看出来了——你不光是回来探亲,你是回来充电的。在外面跑累了,回来充充电,再接着跑。”

  李朴没说话。

  “爸年轻的时候,也想出去闯。但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后来有了你,就更不敢动了。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城市,开个小卖部,过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

  “你不一样。你有那个胆子,也有那个本事。你从非洲闯到欧洲,从一个小鸡场闯到一个产业园。你是全村的骄傲。”

  他举起杯子。

  “爸敬你,是敬你有出息。但也是敬你——不管跑多远,都记得回来。”

  李朴的眼眶也红了。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他浑身发烫。

  第二天一早,李朴又走了。

  这一次离开,比上次更平静。

  父亲站在门口,没出来送。只是在他走出门的那一刻,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

  李朴回头,看见父亲站在门里,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舍,有骄傲,也有一点点释然。

  “爸,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

  李朴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婴儿哭声,听着母亲哄孩子的声音,听着父亲轻轻咳嗽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李桐抱着小鱼,在楼下等他。

  “我送你去机场。”

  李朴摇头:“别送了。冷。”

  李桐没坚持。她只是走过来,把小鱼递给他。

  李朴抱着女儿,低头看着她。

  小鱼刚睡醒,眼睛还有点迷蒙,但看见他的脸,就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爸爸很快回来。”

  李朴把她还给李桐。

  “走了。”

  他转身,走向那辆等着的出租车。

  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

  十四个小时后,李朴再次踏上达累斯萨拉姆的土地。

  十二月的坦桑,正是短雨季的尾巴。空气潮湿,阳光炽烈,芒果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实。工人们穿着短袖短裤,在烈日下忙碌。

  王北舟在机场出口等他。一个月不见,这小子又黑了一圈,但眼神更亮了。

  “朴哥!路上顺利吗?”

  “顺利。”李朴拉开车门,“产业园怎么样?”

  王北舟一边开车一边汇报:

  “鱼塘修好了,木薯长起来了,饲料车间已经试运行了一周,一切正常。农户那边,玛丽大婶天天盯着,没人闹事。对了,姆博韦家的母牛生了一头小牛,他高兴坏了,说要请你喝牛奶。”

  李朴听着,嘴角慢慢扬起。

  “范德法特什么时候到?”

  “后天。他助理发邮件说,他想在达市待三天,先去产业园看一天,然后和咱们谈两天。”

  李朴点头。

  “后天之前,把产业园收拾干净。不用刻意准备,但要让人看得清楚。”

  王北舟点头:“明白,朴哥。”

  车子驶出市区,开往克瓦勒区的方向。

  窗外,熟悉的红土、芒果树、香蕉林一一掠过。

  李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到产业园的第一件事,是去地里看木薯。

  姆博韦在地头等着,看见李朴的车,老远就挥手。

  李朴下车,走过去。姆博韦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握:

  “老板!你可回来了!”

  李朴看着那片木薯地,愣住了。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刚种下去的幼苗,稀稀拉拉,东一撮西一撮。现在,那些幼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叶片肥厚,茎秆粗壮,整整齐齐地排成行,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意。

  “长得这么快?”他问。

  姆博韦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老板,木薯这东西,你种下去,它自己就长。不用操心。”

  李朴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叶片。粗糙,厚实,充满生命力。

  “这批能收多少?”

  姆博韦算了算:“一亩大概能收一吨半。五十亩,就是七十五吨。卖给淀粉厂,一吨三十万先令,能卖两千多万。”

  两千多万先令——折合人民币五万多。

  不多,但这是第一茬。有了第一茬,就有第二茬、第三茬。有了这五十亩,就有下一批的一百亩、两百亩。

  李朴站起身,看着这片绿油油的木薯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二天,玛丽来了。

  她拎着一只活鸡,一篮子鸡蛋,还有一包晒干的草药。

  “老板,听说你回来了。”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这是给你的。鸡炖汤,鸡蛋煮着吃,草药泡水喝。你瘦了。”

  李朴看着那堆东西,眼眶一热。

  “玛丽,这太多了……”

  “多啥多?”她瞪他一眼,“你是老板,也是我们的亲人。亲人出门回来,家里人不得接风?”

  李朴没再推辞。

  他把东西收下,让王北舟去炖鸡汤。

  玛丽大婶坐在板房门口的塑料凳上,看着远处的木薯地,忽然说:

  “老板,你知道吗,村里人现在都在说,这个中国人,是真的不走。”

  李朴看着她。

  “他们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水渠修好了,木薯种活了,那个叫王的小经理,下雨的时候也不躲。他们看在眼里,就信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老板,你以后走不走?”

  李朴沉默了几秒。

  “我的事业就在这里,我走不了。”

  玛丽笑了,笑出满脸的皱纹。

  “那就好。那就好。”

  第三天,范德法特到了。

  他比李朴想象中更随和。六十多岁,头发全秃了,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卡其色户外装,脚上是一双沾满尘土的徒步鞋,完全不像银行家,倒像来非洲探险的老教授。

  “李先生!”他下车,大步走过来,握住李朴的手,“终于见到真人了!”

  李朴把他让进板房,倒了一杯水。

  范德法特没喝,只是打量了一圈这简陋的办公室。

  “这就是你指挥千军万马的地方?”

  李朴笑了:“千军万马没有,三百多号工人,几十户农户。”

  范德法特点点头,站起来:“走,先看看地里。”

  他们沿着田埂走,从木薯地走到鱼塘,从鱼塘走到饲料车间。范德法特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问问题:

  “这木薯是什么品种?亩产多少?卖给谁?”

  “鱼塘的水从哪来?旱季够用吗?饲料成本占多少?”

  “工人工资多少?怎么培训?流失率高吗?”

  李朴一一回答,不夸大,不隐瞒。

  走到木薯地尽头,范德法特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那片红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李朴:

  “李先生,我在银行做了三十年农业投资。去过四十几个国家,看过上千个项目。你知道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李朴摇头。

  “最大的问题是——大多数项目,都是为投资人做的,不是为农民做的。”他指着远处的木薯地,“你这不一样。你这是为农民做的。”

  他伸出手。

  “荷兰合作银行愿意为你的产业园提供二期贷款,三百万美元,利率优惠,还款期八年。”

  李朴握住他的手。

  “谢谢。”

  范德法特摇摇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谢那些农民。”

  范德法特走后,产业园沸腾了。

  三百万美元,加上之前的两百万,总投资已经达到五百万美元。

  王北舟激动得原地转圈:“朴哥!五百万!咱们这是真要起飞了!”

  李朴没他那么激动,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晚上,他给李桐打电话。

  “二期贷款批了。三百万美元。”

  李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能行。”

  李朴笑了。

  他站在板房门口,看着远处印度洋的方向。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有地方等着。

  西安有,达市也有。

  一周后,产业园一期正式投产。

  投产仪式很简单,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剪彩,没有香槟。只是所有工人聚在木薯地边上,玛丽大婶用土话念了一段祝词,然后大家一起吃了一顿乌咖喱炖鸡。

  鸡肉是玛丽大婶那只活鸡炖的,乌咖喱是新收的木薯磨的粉做的。工人们蹲在地上,用手抓着吃,吃得满嘴都是,脸上全是笑。

  李朴也蹲着,和他们一起抓,一起吃。

  姆博韦凑过来,嘴里塞满了乌咖喱,含糊不清地说:

  “老板,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李朴摇头。

  姆博韦指了指远处那片木薯地。

  李朴愣了一下。

  姆博韦继续说:“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种出过这么好的木薯。不是地好,是种子好,肥料好,技术好。你们中国人,有本事。”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李朴。

  “老板,以后你让我种什么,我就种什么。你让我怎么种,我就怎么种。”

  李朴看着他,看着他黝黑的脸上那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不是木薯。

  这是信任。

  投产仪式结束,工人们陆续散去。

  李朴一个人站在木薯地边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印度洋。

  王北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朴哥,想什么呢?”

  李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北舟,你知道我六年前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王北舟想了想:“我听说……就一只破行李箱,三百美元。”

  李朴点头。

  “那时候我想的是,能活下去就不错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自己的地里,看着自己的工人,吃着自己种的木薯。”

  王北舟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王北舟摇头。

  李朴看着远处的夕阳。

  “因为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帮我。萨利姆酋长,玛丽大婶,姆博韦,你,拉希德,张凡,还有桐桐。没有他们,我什么都做不成。”

  他转过头,看着王北舟。

  “所以,北舟,你要记住——不管你以后走到哪一步,都不能忘了,是谁帮你走到的。”

  王北舟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朴哥,我不会忘。”

  李朴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炖鸡。玛丽大婶那只鸡,还剩半锅。”

  晚上,李朴给李桐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夕阳下的木薯地泛着金色的光,远处印度洋的波涛隐约可见。地头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油漆写着几个字——

  “朴诚农业循环产业园·一期”。

  配的文字只有一句话:

  “成了。”

  几秒后,李桐回复了。

  也是一张照片。

  小鱼趴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只小小的黑木长颈鹿。她正伸手去够,小脸上的表情专注又认真。

  配的文字是:

  “她也在努力。”

  李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板房。

  窗外,印度洋的晚风轻轻吹过,带来红土和木薯混合的气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

  在这片红土地上。

  和他的根在一起。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