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格塔丘的办公室。
老头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他那三家供应商，他可以彻底放手，但他手下的二十几个老员工，必须留下。“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格塔丘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人情味，“我不能让他们没饭吃，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王北舟看了看陈峰，陈峰微微点头——二十几个人，不算多，而且都是熟手，稍加培训就能上手，比起重新招人，更划算。
“行，留下，”王北舟语气干脆，“但丑话说在前面，留下可以，必须遵守咱们厂里的规矩，服从管理，要是敢搞小动作，我绝不留情。”
格塔丘笑了，眼底的戒备少了几分：“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第二次，在阿莱姆的律所。这次谈的是股份，格塔丘提出，要入股百分之十。
王北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百分之十可以，但你不能参与任何管理，也不能干涉咱们的经营决策，股份只享受分红，其余的，你无权插手。”
格塔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了摆手：“我本来就没打算参与管理。我一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了，就是想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把我没做好的事，给做起来。”
第三次，在他们的养鸡厂。格塔丘带着那二十几个老员工，亲自来参观。
走进厂区的那一刻，那些老员工全都看呆了。自动化的饲料线、智能化的养鸡设备、干净整洁的养殖车间，还有标准化的宰杀流水线——他们干了几十年禽肉生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规模，这样先进的设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走到格塔丘面前，眼眶泛红，用当地的土语低声说了一句。
王北舟凑到陈峰身边，小声问：“他说什么？”
陈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说，这辈子，算是白干了，原来禽肉生意，还能这么做。”
王北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格塔丘的妥协，或许真的有几分真心——他不是输给了他们，是输给了时代，输给了更先进、更靠谱的模式。
格塔丘正式入股那天，王北舟第一时间给李朴打了电话，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朴哥，成了，谈成了！”
“成了就好，”李朴的声音很平静，却能听出几分欣慰，“埃塞那边，以后就靠你了。”
“放心吧朴哥，”王北舟说，“他那些老员工，我都留下了，老吴已经开始培训他们，适应咱们的设备和流程，一切都很顺利。”
“好。”李朴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北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朴哥，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刚来埃塞的时候，真的是啥也没有，租个小办公室，连喝水都得省着点，现在，咱们有厂，有人，有稳定的客户，连格塔丘这样的人，都愿意跟咱们合作。”
李朴笑了，语气温和：“不是梦，是你自己挣来的。这几年，你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你能独当一面，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王北舟没说话，眼眶微微发热。
“北舟，”李朴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啥也不会，啥也不懂，就跟着我跑前跑后，连跟当地人沟通都费劲。现在，你能独当一面，能稳住埃塞的局面，能谈成这么大的合作，已经很厉害了。”
“朴哥……”王北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李朴打断他，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干脆：“别跟我来这套。以后，埃塞那边的事，你说了算，不用再事事问我，我信你。”
王北舟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挂了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了很久。远处，厂区的灯火在夜色里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温暖而明亮，那是他们在埃塞，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