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给龙城,传给大单于!
说得轻巧,但对于莫日根这个小部落来说,是无法直接实现的。
至少,在冬天做不到。
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足够的补给。
整个部落,储存的粮草,也就堪堪能熬过严冬,甚至每年都有老弱活不到春暖花开日。
又哪有能力把消息传送到几千里外呢?
幸好,世世代代生活在大草原的种族,自然有一套在冬天进行长距离传递消息的机制。
那就是——接力!
大大小小的部落星罗棋布,遍布整个草原。
草原人,自然有办法找到附近部落的过冬地。
每个部落,都可以对邻近部落进行情报传递。
50里,100里,500里......
一站接一站,直到草原的尽头。
每当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这套机制就会启动。
什么叫生死关头?如今就是了!
白羊王主营一夜之间化为焦土,三万族人尽数覆灭。
一支强大得可怕的秦军如同孤狼般在雪原上游荡——这不是寻常扫荡,很可能会对整个匈奴带来灭顶之灾。
莫日根不再犹豫,决心启动接力传信!
他一口气派出了四支传信队伍,每队两人,一人两马,只带三日口粮,轻装疾驰!
往北、东、西三个方向出发,去寻找最近的部落。
莫日根冷冷说道:“记住,最快速度,不要在乎马力,就算累死,冻死,也不要停下来。
青壮轰然领命,片刻之间,四队骑手便顶着寒风冲出部落,如同四支离弦的箭,将警报一层层传向草原深处。
待四路信使出发,莫日根看向巴图。
老人冻得发紫的脸还绷着,一双眼却止不住往白羊主营的方向张望,那是他妻子与幼子孤零零缩在雪窝子里的地方。
莫日根如何能不明白。
巴图拼上性命传信,不惜丢下了老婆儿子。
那可是大功臣,不能让他寒心。
否则以后谁还愿意为部落卖命?
他略一沉吟,唤来两个须发半白、在这片草场放牧了一辈子的老牧民。
“你们两个,走窄道,去白羊主营那里,寻巴图的妻子与小儿子。找到人,立刻带回来,”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刚才那四队使者,已经把部落里富余的粮草一扫而光,甚至还有亏空。
肯定会有更多的族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巴图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冻伤的脚趾一沾地便钻心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头人,我同他们一起去!我认得他们藏身的地方!”
“你去不得!”莫日根一把按住他,“你冻伤已重,再入风雪,必死无疑。”
说罢,他朝两个老牧民挥手。
巴图不再坚持,望着帐外呼啸的风雪,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
匈奴人的传讯机制启动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信使冲入冰天雪地。
整个大草原,缓慢而又势不可挡地苏醒了。
从阴山南麓,一路向北,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的部落知道了这个消息。
信息的浪潮滚滚向前,永不停息。
然而,突袭军,却处于信息流的最前方。
......
焉支山下,一个三面环山的谷地内,匈奴休屠王部的越冬地。
今天,是突袭军进入草原的第九天。
天微亮时,战事彻底终结。
偌大的营地,再无半分生机,只剩下一片死寂。
曾经连绵数十里的毡帐群落,尽数化作焦黑的废墟,烟火裹着寒气袅袅升腾,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
白雪被大片大片的鲜血浸透,又在极寒之中迅速冻结,变成暗红近黑的冰壳,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整个山坡。
八万部众,超过一万两千武士,已全部倒在了世代栖息的土地上。
老人、妇人、孩童的尸体蜷缩在毡帐残骸旁,牛羊马匹的骸骨堆积如山。
匈奴人崇拜的狼图腾被重机枪子弹打得粉碎,青铜酒器、骨雕饰物、皮毛财货散落一地,被积雪与血污掩埋。
随处可见空弹壳落在冻硬的土地上,与匈奴人粗糙的骨箭、铁镞交错,像是两个时代碰撞后,败者留下的墓碑。
说完全死寂并不正确,山谷中不时响起零星的枪声。
那是清理小队在清扫战场。
热成像仪下,没有幸运者。
一如既往,按照韩信的命令,所有尸体与牲畜残骸被集中堆放在一处,浇上油脂焚化。
骨灰就地深埋。残存的营帐、粮草、辎重尽数付之一炬,大火顺着山势蔓延,将休屠部存在过的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临时指挥帐里,韩信面无表情地沉思着,眉头微蹙。
他身侧的屏幕上,无人机回传的战场画面被分割成四块,焦黑的营地、暗红的血冰、以及被填埋好的骨灰坑。
突然,帐帘被掀开,风雪裹着寒气涌了进来。
景锐进入帐篷,虽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但他的作战服上没有任何血污。
他行了个军礼,朗声道:“韩护军,战场清理完毕。
“休屠部八万部众全数肃清,无一漏网。我军零阵亡,新增五名轻微伤,均已处置妥当。”
“消耗掉的粮草补给也已经完成,午饭后,突袭军就可以出发了。”
“唔......”
韩信沉吟,脸上不见得意之色。
“景将军,你有没有觉得,这一仗打得太顺了?”
景锐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点头道:“原来韩护军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那就不是错觉了。”
韩信皱眉道:“休屠部是匈奴右贤王麾下的核心大部,光是控弦之士就有一万多人,比白羊部多了一倍不止。
“就算我们有夜战和装备优势,他们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说道:“从我们夜袭打响,到战事终结,匈奴人既没有成建制的反击,甚至连像样的突围都没有。各部各自为战,就像没有统一指挥似的。
“难道休屠王,不在这里?这样的天气,他怎么会不在?”
“可惜,没有俘虏,又烧得太快,连个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韩信道:“把向导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