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匈奴人的祭天大会?”
当老向导听完两人的疑虑,不确定地回答:“匈奴人最信天地鬼神,凡事都要靠龙城的大巫师烧灼羊骨、观测星象占卜吉凶。
“这祭天大会,没有固定的日子,全凭大巫师的卜辞定时间。
“一旦卜出了时间地点,匈奴单于就会传下号令,召集匈奴的主要头领,到龙城举行祭天大会。”
闻言,景锐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什么占卜吉凶、天神旨意,无非就是匈奴的贵人要商议大事,拿鬼神之说做个噱头,镇住底下的牧民和小部落罢了。
不过,原因根本不重要。
讥讽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下一秒,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转头看向韩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一碰,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匈奴的主要头目既然全聚在了龙城,那正好,一网打尽!
“韩护军!”景锐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天赐的良机!我们原本的计划,是逐个拔除部落,再奔袭龙城斩首。
“可现在,匈奴所有的王、所有能主事、能领兵的头领,全都自己凑到了一个地方!只要我们能拿下龙城,斩了这些人。
“整个匈奴就会直接崩裂,然后是争权夺利,就算还有百万部众,也只会是一盘散沙!”
韩信没有立刻应声,他取出舆图,手指从焉支山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龙城的位置。
帐外的风雪卷着寒气扑进来,吹得舆图的边角簌簌作响,他却像是毫无所觉,脑子里正飞速复盘着整个战局。
此前他一路奔袭,不仅全灭白羊、休屠两大部落,还拔除了途中“偶遇”的四个小部族。
九天的时间,斩首超过了十万。
这当然算是战果赫赫,而且只要一路执行下去,还会更加辉煌。
但是,草原广袤,若要将匈奴所有大贵族一一寻歼,肯定旷日持久,甚至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有了个绝佳的机会:
祭天大会,把匈奴所有的顶层贵族、绝大多数核心部落的“王”,全都聚在了龙城。
只要把头曼单于所有的继承人: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加上单于其余的儿子、兄弟,以及匈奴四大贵姓......
把他们通通除掉,那整个匈奴,至少短时间内不再能形成统一的意志。
等不到他们决出新的单于,章邯的主力就已经来了。
这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好机会!
要不要改变策略,放过一路上的匈奴部落,直击龙城呢?
韩信陷入沉思。
“你可知,祭天大会,会持续多久,匈奴的精锐会如何布防?”
足足思考了七八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老向导躬身向前,道:“回护军大人,这些年来,祭天是匈奴头等大事,单于的亲卫——撑犁孤涂卫,会全数驻守龙城核心,少说也有一万精锐骑射。
“左右贤王、各大部落的王,也都会带着亲卫赴会,加起来,控弦之士最少也有三四万。
“至于外围,龙城周边百里内,会有各个部落的游骑日夜巡逻,但凡有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内就能传回王庭。
“至于时间,并不一定,要看商议的大事,什么时候能够决定。”
“只是……”老向导顿了顿,肯定道,“无论如何,就算大会结束,他们也不可能在冰天雪地的时候离开。
“非得等待春暖花开时,才会陆续返回各自的领地。”
韩信沉默。
也就是说,当突袭军赶到的时候,会直接面对匈奴人最精锐的主力。
而且,最坏的情况下,无法偷袭,而是得硬碰硬。
一千突袭军,要与五十倍以上的匈奴精骑决战?
听起来似乎很危险。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下一刻,韩信做出了决定。
“改计划。”
韩信看向景锐,一字一句道:“直指龙城 ,不再特意寻找匈奴部落。
“但也不用回避,沿途所有匈奴部落,照样遇一个,灭一个。”
“但咱们不用再隐匿行迹,也不再要求全歼,打完就走。”
他一拳砸在舆图上龙城的位置。
“龙城!这才是突袭军的优先目标!就算不能偷袭又如何?几万精骑又如何?得不到预警,他们就反应不过来!”
他做出了最终决定。
站起身来,韩信下令:“终止休整,立即出发!”
二十分钟后,突袭军已整装待发。
虽说休息被取消,但他们并无怨言。
九天六战,十万斩首,零阵亡的战绩,早已让这支黑冰卫锐士对韩信的命令奉若圭臬。
雪地重卡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一千名锐士翻身上马,三千匹河套骏马喷着白气,铁蹄踏碎冻土,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
韩信翻身上马,长剑出鞘直指北方的风雪:“全军出发!直捣龙城,毕其功于一役!”
“喏!”
震天的应诺声里,马蹄声轰然炸响,伴着重卡的引擎轰鸣,整支队伍如同出鞘的利刃,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匈奴龙城。
与突袭军疾驰的肃杀截然不同,这片背靠燕然山的王庭驻地,正浸在一片喧闹奢靡的气息里。
祭天大会的号令早已传遍草原。
匈奴大大小小的部落头领,带着亲卫、家眷与贡品,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连绵的毡帐从山脚下一直铺到河谷,牛羊的嘶鸣、骑手的呼喝、帐内的歌舞笑闹声混在一起,伴着风雪飘出很远。
单于王庭所在的中央大帐灯火通明,日夜不歇,牛油火把的烟气裹着牛羊肉的膻气与马奶酒的醇香,飘得满城都是。
唯独位于王庭外围、靠近右谷蠡王营地的一顶小毡帐里,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
赵高斜倚在铺着羊皮的毡垫上,指尖捻着一枚青铜酒爵,爵里的马奶酒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帐外传来匈奴女子的歌舞声与男人们的哄笑,隔着厚厚的毡帘传进来,刺耳得很。他跟着右谷蠡王呼延·屠耆来到这龙城,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