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敢伪造神谕!!”
头曼终于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瞬间惨白,指着大巫师厉声嘶吼,腰间的弯刀瞬间出鞘,寒芒直指这个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心腹。
可他的刀刚举起,身侧的三名百夫长,竟同时横刀上前,挡在他与大巫师面前。
“大单于。”
为首的百夫长面无表情,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天神谕示在此,你想做什么?”
“反了!你们都反了!”
头曼目眦欲裂,转头看向台下的左大都尉,嘶吼道,“来人!把这妖言惑众的老东西和叛贼都给我砍了!”
乌厉屈下意识就要挥手调兵,他身后数十名最忠心的扈从武士立刻拔刀出鞘,厉声应和着就要往前冲。
河谷四周的一万两千亲卫里,也有几百头曼的死忠闻声而动,提着弯刀往上冲。
但是,终究只有寥寥数百人。
绝大多数的亲卫武士,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神台上那两卷被朝阳照得透亮的羊皮神谕上,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脚下却一动不动。
天神说头曼私通月氏,背弃草原,还带来了连月风雪的天谴。若是不杀了他,整个草原都要遭瘟疫、遭雪灾,牛羊尽死,寸草不生。
对信奉天神的匈奴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诅咒,也没有什么比天神的旨意更不可违逆。违逆天神,比违逆单于更让他们恐惧。
就在这时,呼延屠耆早已布在会场四周的八千精锐也动了!
他们如同蛰伏已久的狼群,从各部扈从的队伍里、从神台两侧的掩体后、从河谷的人群中齐齐杀出,弯刀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瞬间就将那些头曼的死忠分割包围。
这些死士都是冒顿用三年时间训练出来的精锐,出手狠戾配合精妙。
再加上彼此数量悬殊,仓促应战的头曼亲卫,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功夫,河谷里的战斗结束了。
没有留手,也不接受投降。
头曼死忠尽数倒在血泊里,乌厉屈被当场砍翻在地,身首异处,连带着他那数十名扈从,连神台的台阶都没能靠近。
头曼看着台下转瞬即逝的厮杀,看着自己最后一点心腹被屠戮殆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铜鼎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你......你......逆子!”
他目眦尽裂,死死盯着冒顿。
就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里,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咻——
青铜鸣镝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钉在了头曼身前的狼皮地面上,嗡鸣不止。
这是冒顿练了三年的死令——鸣镝所至,弓箭齐发,不射者,斩!
箭雨瞬间而至!
无数支狼牙箭齐齐射出,如同暴雨般穿透了头曼的胸膛、四肢、头颅。
他甚至没能再喊出一句咒骂,整个人就被钉在了青铜鼎旁,鲜血顺着鼎身蜿蜒而下,染红了雪白的狼皮。
一代匈奴单于,当场气绝。
河谷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杀得好!叛贼伏诛了!”
“天神有谕!顺天应人!”
“拜见冒顿大单于!拜见草原新主!”
呼延屠耆第一个单膝跪地,高举弯刀振臂高呼。
八千精锐紧随其后,弯刀入鞘,齐齐朝着神台躬身行礼。
河谷里的部落头人、牧民、武士们也纷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大单于”呼喊声,席卷了整个河谷,震得雪地都在微微发颤。
冒顿缓步走到神台最前端,一脚踢开了头曼尚有余温的尸体,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狠戾与狂喜。
他抬手压了压,河谷里瞬间安静下来,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他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成了这片草原唯一的共主。
可这份登顶的快意只持续了一瞬,他就瞥见了身侧躬身而立、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大巫师。
冒顿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心里清楚,这时刻,他避不开那道神谕。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沉声开口,声音借着风传遍了整个河谷:
“天神谕示在此,本单于承天之命,执掌匈奴。今日起,王帐巫师一脉,世代执掌草原祭祀,非其族弟子,永不得沟通天神、行祭天大礼!此令,世代相传,违者必斩!”
话音落下,大巫师老泪纵横,匍匐在地对着冒顿行三跪九叩大礼,又对着朝阳的方向不停叩拜,高呼天神庇佑。
下方的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弯刀敲击盾牌的声响此起彼伏,将这场祭天大典的气氛推到了顶峰。
没有人注意到,澄澈如洗的晴蓝天空里,几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正悬在河谷上空,镜头牢牢锁定着下方的神台,将画面实时传回了二十多里外的雪原隐蔽山坳。
山坳里,三辆雪地重卡熄了火隐蔽在乱石后,突袭军早已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
屏幕上正播放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韩信与景锐并肩而立,看着画面里头曼被乱箭射杀、冒顿登临单于之位的全过程。
“赵高!一定是他!好家伙,这逆贼真能搞事,居然真就夺了单于位。”
景锐咂了咂舌,目光在屏幕上来回扫动,眉头皱了起来,“韩护军,赵高此贼肯定混在人群里,要不要无人机放大画面找找?先把这狗东西揪出来!”
韩信微微摇头,目光始终钉在画面中央的神台上,语气冷静:
“不用了。河谷里挤了十几万匈奴人,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无人机就算扫遍全场,也找不到一个刻意隐藏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冒顿的身影上:“我们的目标不止赵高,还有匈奴的王庭,单于、匈奴贵人、部落首领。
“他们现在全聚在这河谷里,刚经历了权力更迭,军心最散、防备最松,这是战机,不能因为一个人而耽搁。”
闻言,景锐收了找赵高的心思:“既然如此,韩护军,下命令吧!”
屏幕里,河谷中的匈奴人还在山呼海啸般地欢呼着新单于的名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神台上,没有人察觉到,灭顶之灾已经近在咫尺。
韩信看着画面里狂欢的人群,深吸口气。
“全军听令!”
韩信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山坳:
“重卡在前开路,锐士分四队两翼包抄!目标——龙城祭天河谷!”
“全线进攻!!”
“喏!”
震天的应诺声里,雪地重卡的引擎轰然启动,低沉的轰鸣撕破了雪原的寂静。
锐士翻身上马,铁蹄踏碎冻土,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二十里外的河谷,直冲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