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闭上眼睛,生命领域的感知全力展开。
雨林的轮廓在他意识海中清晰起来——树木、藤蔓、溪流、悬崖,还有那些正在逼近的血祭教团成员。
他们的气息像一团团暗红色的火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任三,开「天门」,带我们离开这里。”这个关头,任坚已经顾不得其他,连忙以意念传递。
然而,任三没有回应。
任坚的意念海中一片死寂,那条连接分身的无形纽带,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斩断了。
“任三?任三!”
任坚的心头猛地一沉,再次呼唤。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任坚的话语刚落,只感觉浑身一颤,所有的非凡都感受不到了。那些他熟悉的力量——「纵水」、「掠夺」、「轮回」、「时间」、「繁衍」、「摆渡」——全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的意识海空空荡荡,只有那株轮回幼苗还在微微摇曳,但它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一向冷静的张小仙大吃一惊,“我的非凡……感受不到了……”
徐乐几人,人人面色惊变。
尚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荡荡,那团他从小养到大的火焰,此刻连一丝火星都点不出来。
徐乐的绿光消失了,阿赤的月光刃散了,张小仙的「先知」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布。就连白红锦,她的「纵水」也感应不到了,空气中的水汽依然存在,但她无法再调动它们。
便在这个时间,整个天空变的猩红。
不是晚霞,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浓稠的、像血一样的红。那红色从天际蔓延过来,吞噬了云层,吞噬了阳光,吞噬了整片天空。
方圆十里之内,从地脉之上涌起无数根粗大的铁链。
那些铁链黑沉沉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一条条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巨蟒。它们从地面升起,以弧形的角度笼盖空间,一根接一根,一根扣一根,在天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铁链与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范围内的整片空间,被彻底封锁了。
所有人的非凡,在这同一时间,全部无法感应。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削弱,而是——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他们体内抽走了,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远处的江风之内吐出一团黑雾,身体直接崩裂,他所制造的那一片黑雾直接消散。江风的身体从崩溃的雾气中显现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锋利。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张缓缓浮现的人脸,装若癫狂地吼道:“你他妈的,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哈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江殿主这样的学识,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吗?”猩红的血雾之中,浮现了一张人脸。
那脸很大,占据了半边天空,尽管五官模糊,但那种掌控全局的、居高临下的、生杀予夺的气息却是遮掩不住。
“堂堂南国特别警事局的崔局长,如此行径,也不怕身份暴露吗?”江风怒吼,“今天,只要我们有一个人逃了出去,你的秘密还能留得住吗?”
“什么?”任坚心头一震,“崔局长……这人是安国特别警事局的崔局长?”
“这怎么可能?”阿赤望向天空,明显的难以置信。
崔伍洲,安国特别警事局局长,次神级强者,一百四十七岁,离大限只剩三年。那个把唐岩宗派去送死的人,那个把R-17金属板挖出来的人,那个说“我想在死之前把真相挖出来”的人。
任坚想起唐岩宗临死前的话——“崔局长说,张前辈当年就去过赤河谷地的R区。”他想起那块焦黑的金属板,想起那些被刻意留下的线索,想起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
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从始至终。
“暴露如何……没暴露又如何?谁规定我这个当局长的人,不能额外再成立属于自己的血祭教团?”
那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平静得像是闲聊。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大大方方地承认,我背叛了特别警事局,那又怎样?我只是想活得更长一点,我有什么错?”
崔伍洲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那张模糊的人脸上,隐约能看到扭曲的表情。
“我一百四十七岁了!我离死只有三年!三年!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知道自己的意念一天一天衰弱、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一天腐朽、知道离那个终点越来越近——是什么感觉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知道。你们还年轻,你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但我没有。所以我需要那个东西——那个能让意念永远活着的东西。人造星神的秘密,意念不灭的方法,还有你,江殿主,你活了两百多年,你的秘密又是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既然敢大方承认,就没打算让你们这些人活着离开。”
阿赤喃喃说道:“难怪,难怪上次我们救张前辈时,所有的非凡都被针对了,原来是你搞的鬼!”
“放你们走,也是我刻意安排的。不过还是要营造出一个你们救得并不容易的假象,要不然,那就太假了,任队那么聪明,会看破我的计谋的。”崔伍洲依然是一张人脸浮在空中,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所以,唐岩宗也是你故意派去送死的?”任坚的声音很冷。
“唐岩宗?”崔伍洲笑了,“那个愣头青,我给他机会,他不珍惜。他非要查R区的真相,非要查我的秘密。我没办法,只能让他死在那里。死在R区,死在你们面前,死在血祭教团手里——多好的剧本。”
“你以为你杀了他,秘密就没人知道了?”
“我知道他留了后手。”崔伍洲说,“他把那块金属板给了你。但那块板子里的信息,是我筛选过的。它只告诉你想告诉你的,不会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知道的。”
任坚的手攥紧了。
那块金属板,那块他从R区带出来的、焦黑的、刻满符文的金属板——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唐岩宗是诱饵,金属板是诱饵,整个南国之行都是诱饵。
“你想怎么样?”张小仙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怎么样?”崔伍洲的脸在天空中缓缓转动,像是在看每一个人,“我想请你们留下来。留在R区,留在这片被封锁的空间里。等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考虑放你们走。当然——”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们还活着。”
铁链在天空中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猩红的光芒从铁链的缝隙中洒下来,把整片雨林染成了血的颜色。
任坚站在原地,没有非凡,没有力量,没有任何可以战斗的手段。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看着天空中那张人脸。
“崔伍洲。”尚义发狠道,“你会后悔的。”
“后悔?”崔伍洲笑了,“我活了一百四十七年,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开始这一切。”
他的脸开始消散,化作猩红的雾气,融入那些铁链之中。最后一丝声音从天空中飘下来,很轻,很淡,像一声叹息。
“这片空间会在一刻钟后彻底坍缩。到时候,你们会和R区一起,永远埋在地底。所以,你们最好是在这一刻钟内告诉我所有的秘密,否则——”
铁链的转动加快了。猩红的光芒越来越亮,空气开始扭曲,地面开始震颤。
任坚转过身,看着众人。尚义、徐乐、阿赤、张小仙、白红锦。没有非凡,没有力量,只有彼此。
“队长……”尚义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任坚说,“我们还没死。”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铁链,看着那片猩红的天空。他的意念海中,轮回幼苗在微微摇曳。那光芒很弱,但它没有灭。
一刻钟。
他还剩一刻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