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笼罩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剥夺了。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黏稠的、厚重的、像是实质的灰。它吞噬了阳光,吞噬了色彩,吞噬了距离感。
任坚伸出手,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屏住呼吸!”徐乐立刻提醒道,“雾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任坚侧身避开,水刃本能地斩向那个方向——砍中了什么,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然后是拖行远去的窸窣声。
“队长!”尚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我看不见!”
“别慌!”阿赤的声音在更远的地方,“都蹲下!听声音判断位置!”
任坚蹲下来,闭上眼睛。
视觉被剥夺了,但其他感官还在,尤其是「生命领域」的感知。他听到尚义的喘息声,在左前方。听到徐乐的心跳,在更左边。听到阿赤的呼吸,在右后方,很急促。听到张小仙的颤抖,在阿赤旁边。
还有江风。
他的气息最是模糊,但是依然感知的到,在正前方,像一面鼓。毛笔在空气中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还有一个人。
她的心跳在右前方,很快,很不稳。任坚认得那个心跳——白红锦。
“白红锦。”他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到,“你真的要动手?”
没有回应。
只有冰剑凝聚的声音,在雾中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任坚的意念中传来任三急促的声音:“本体!血祭教团的人追上来了!至少两百人,已经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了!距离你们不到一里!”
任坚的心猛地一沉。
前有江风,后有血祭教团。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到底多少人?”他压低声音问。
“至少两百,还在增加。他们好像早就埋伏好了,就等你们出来。”任三的声音带着焦急,“本体,你们得快走!他们带着重型武器,还有几个气息很强的——至少是半神级别!”
任坚咬紧牙关。
血祭教团他们和江风的合作,原来不止是“送他进去”那么简单。这是一场埋伏。从他们进入R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圈套。
冰剑破空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白红锦出手了——不是对着任坚,是对着尚义。
“尚义!小心!”任坚的水刃后发先至,挡住了那一剑。
冰与水撞在一起,蒸汽弥漫。
“谁?”尚义的声音带着惊愕,“谁偷袭我?”
没有人回答。
白红锦的第二剑已经刺来,这一次是对着徐乐。任坚再次挡住,水刃切向她的手腕。他听到她闷哼一声,退了几步。
“队长?”徐乐的声音带着疑惑,“是谁?”
“别问,别发出声音!”任坚喊道,“保护好自己!”
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那是白红锦——那个和他们一路走来的人。他也不能说血祭教团的人正在逼近。说了,只会让所有人更乱。
“队长!”任三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他们加速了!最多五分钟就到!本体,快走!”
任坚的心跳在加速。
五分钟。
他们被困在江风的灰雾里,连方向都分不清,五分钟怎么可能走得掉?
白红锦的第三剑刺来。
这一次是对着阿赤。
阿赤的月光刃本能地迎了上去,叮的一声脆响,冰屑飞溅。
“谁?”阿赤的声音带着警惕,“谁在打我?”
没有人回答。
白红锦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她在雾中穿梭,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任坚拼命地挡,水刃在她身边划过,只伤皮肉,不伤要害。
“白红锦。”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血祭教团的人来了。五分钟就到。你再打下去,我们都走不了。”
她的剑顿了一下。
“你以为江风会放过你?”任坚继续说,“他让你拖住我们,等血祭教团的人到了,把我们一网打尽。然后呢?像江风这样的人,阴狠、毒辣,虽然你是副殿主,但是……他会善待你吗?你最终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冰剑停在空中。
他听到她的呼吸,急促的,紊乱的。
“白红锦!”江风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冰冷刺骨,“你在等什么?”
白红锦的身体猛地一震,她咬紧牙关,冰剑再次举起。
“三分钟。”任三的声音在任坚脑海中响起,“本体,三分钟!”
“白红锦!”任坚喊道,“小明在等你!你答应过他要回去!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冰剑停在半空。
她的手在抖,剑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以为江风会放你走?”任坚的声音很急,“你杀了我,杀了我们,血祭教团会放过你吗?你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江风的一条狗!”
“你闭嘴!”白红锦的声音终于爆发了,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委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任坚不退反进,“但你不是江风的狗!你是白红锦!你是小明的爸爸!小明一直在等着你回去!”
白红锦的剑停住了。
站在那里,浑身是伤,满脸是泪,像个迷路的孩子。
“一分钟!”任三的声音在喊,“本体,我看到他们了!就在山坡下面!”
“白红锦!”任坚喊道,“走还是留,你自己选!但我告诉你,小明不会要一个杀人犯妈妈!”
白红锦的剑落在地上。她跪在雾中,抱着自己,哭得像个孩子。
片刻之间,一双手抓住任坚的肩膀,往左一推,“这边……一直走,不要停”白红锦哽咽着说,“那边有一条小路,通向雨林深处……我来的时候看到过……”
“江风呢?他会放过你吗?”
白红锦摇头。“不知道,但你们先走,我断后——”
“断个屁!”任坚吼道,“一起走!”
他一把拽起白红锦,生命领域延伸出一条线,系上尚义、徐乐、阿赤、张小仙。
“跟我走!”
众人向任坚的方向聚拢。
灰雾在涌动,墨兽在嘶鸣,江风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想跑?晚了!”
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墨痕,墨兽从四面八方扑来。任坚的水龙撞碎了三头,但第四头咬住了尚义的腿。
“啊——!”尚义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尚义!”徐乐的绿光落在他腿上,墨兽被驱散,但伤口太深,血止不住地流。
“背他走!”任坚喊道。
徐乐一把背起尚义,跟着任坚拼命地跑。阿赤的月光刃在身后断后,每一刀都砍碎一头扑上来的墨兽,但她的意念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脸色白得像纸。
“到了!前面有个缺口!”白红锦喊道。
灰雾在这里薄了一些,能看到外面的阳光。任坚的水龙撞开最后几头墨兽,众人冲出灰雾。
阳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往雨林里跑!”任坚喊道。
众人冲进雨林。
身后,灰雾在涌动,但没有追上来。江风的笑声从雾中传来,越来越远。
“跑吧,跑吧……你们跑不出我的包围圈……”
任坚的心一沉。
血祭教团。
他们在前面。
“停下!”任坚猛地停下来。
“怎么了?”张小仙喘着气。
“血祭教团的人在前面。”任坚说,“至少两百人。我们冲不过去。”
众人脸色大变。
“那怎么办?”尚义趴在徐乐背上,脸色苍白。







